應敘白不動聲色地環顧一圈屋內，心裡對封珣的好感度又加了一分。

　　他剛站穩，橙子就小跑過來，蹭著他的褲腿。

　　應敘白彎腰揉了揉小狗腦袋，緩緩說道：「今天要去看望小明爺爺，他老人家前段時間正好給我打過電話，說好久沒有看到我們兄妹了，讓我們務必抽出一天去他面前露面打卡。」

　　封珣聽見客廳的動靜，從客卧急忙走了出來，主動朝著應敘白打招呼。

　　「二哥，早上好。」

　　應敘白朝著他淡淡點頭示意。

　　封珣接著開口：「二哥是剛趕過來的吧？離約定好的拜訪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時間很充裕。你要不要先去客房休息一會兒？早飯馬上就送到，等會兒讓頌時去喊你。」

　　應敘白好不容易才趕來和妹妹碰面，壓根捨不得錯過和她閑聊的機會。

　　他擺了擺手，溫和回道：「不用了，我去洗手間洗把臉就好。」

　　應敘白洗漱回來，就坐在客廳沙發上和應頌時閑聊家常。

　　兄妹二人說了好一會兒話。

　　封珣坐在應頌時身旁，從容陪著，不多插話，客廳裡的氛圍十分和諧融洽。

　　沒過多會兒，早餐準時送到。

　　三人一同用完早飯，收拾妥當後，才動身前往茶館。

　　出發時，應敘白索性直接坐上了封珣安排好的商務車，一同出行。

　　這片區域離茶館並不算遠，車子很快駛入一條古色古香的幽深巷弄，緩緩停在一座三層茶館門前。

　　整座茶館青磚黛瓦，帶著雕花的木格窗扇錯落有緻。

　　門前青竹亭亭而立，竹影掩映，苔痕上階，綠意沁人。

　　檐角還懸著幾串素雅的竹制風鈴，風過輕響，古韻悠然。

　　應敘白走在最前面，跟上前來迎客的茶館老闆低聲交談了幾句。

　　老闆聞言立刻面露笑意，客氣地擡手引路：「老爺子早就提前交代過了，我早就知道幾位貴客今日會來。您幾位倒是來得早，老人家也才剛到沒多久，快請隨我上樓。」

　　老闆走到包廂門前，輕輕叩響房門。

　　房門推開一瞬，蒼勁沉穩的戲曲唱腔率先漫溢而出。

　　幾人邁步走入，才發覺這間包廂遠比看上去寬敞。

　　室內布局雅緻別緻，除了古樸的實木茶桌，竟還單獨設了一方精緻小戲台。

　　台上兩名戲角身著戲服，扮相濃墨重彩，唱腔沉厚鏗鏘，念白頓挫有力，伴著弦鼓絲竹之聲。

　　一位老者坐在戲台下的實木寬椅上，手裡捧著茶杯，閉著眼睛輕輕晃頭，悠閑跟著戲曲旋律慢慢品味著。

　　老闆領著一行人走進來，原本守在老者身旁、氣質溫婉嫻靜的中年女士立刻優雅起身，朝著應敘白幾人淺淺含笑點頭。

　　女士輕拍了拍老者的肩頭，柔聲開口：「爸，您一直惦記的人，過來了。」

　　老者聞聲即刻睜開雙眼，獨自穩健起身，轉頭望了過來。

　　老人家雖上了年紀，身子卻十分健朗。

　　身穿樸素布衣隨性低調，一雙眼炯炯有神，鶴髮鬚眉，精神頭十足。

　　他先是目光溫和地打量迎面走來的應敘白與應頌時。

　　視線緩緩移動，最後落在了應頌時身後的封珣身上。

　　封珣看清老者面容的剎那，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訝異，轉瞬神色恢復平靜，隨即朝著老者微笑頷首。

　　老者當即對這位眉眼清正的後生心生好感。

　　卻還是先笑著招呼上前的兄妹二人：「敘白、頌時，快過來，到我身邊坐。」

　　等應敘白他們問完好之後。

　　老者側身看向身旁氣質溫婉的中年女士，眉眼溫和含笑，緩緩介紹：「這是你們蘅蕪阿姨，好些年沒見過了吧？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

　　應敘白立馬帶著妹妹開口叫人，又說道：「自然是記得的，蘅蕪阿姨之前還專門給我們燉過湯。」

　　蘅蕪當即含笑看嚮應敘白與應頌時，柔聲打招呼：「都怪我，醫院裡事情多，我經常要忙開會出差學習，經常是人在外地了，就聽我爸說起你們人到了。這不聽說你們今天要來，我說什麼也得今天陪著過來。」

　　話音落下，她目光輕轉，落在一旁的封珣身上：「頌時，你身後的這位青年才俊，不知是？」

　　應頌時輕牽住身旁封珣的手，大方介紹道：「明爺爺，這位是我的男朋友，封珣。」

　　封珣雖心中疑惑，不清楚頌時為何會這樣稱呼這位老者，可順著她的叫法定然不會失禮。

　　隨即微微躬身，語氣沉穩：「明爺爺，您好。我是封珣。」

　　明爺爺笑著撫了撫花白鬍須，語氣和藹又感慨：「真好啊，我都快忘了，頌時早就到了談情說愛的年紀。在我眼裡，你一直還是那個長不大的小丫頭。」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蘅蕪，含笑打趣道：「你瞧瞧這兩個孩子，站在一起光看相貌別提多般配了。」

　　說完，他招手喚三位年輕人上前，細細打量一番氣色，眼底滿是欣慰。

　　待眾人坐定，他開口問道：「敘白，你們一早過來，可吃過早飯？若是還沒用，這茶館一應吃食齊全，隨時能吩咐後廚補上。」

　　應敘白笑意溫和，從容回道：「明爺爺放心，我們出門前已經吃過早飯了。」

　　即便如此，終究應了那句老話——有一種餓，叫長輩覺得你餓。

　　明爺爺聞言隻是笑了笑，伸手將桌上精緻的茶盤點心一一推到幾人面前，又親自執壺，挨個為眾人斟上熱茶。

　　蘅蕪見狀上前想搭手幫忙，也被他擡手攔下：「用不著你，我來就好。」

　　倒完茶，明爺爺擡眼看向幾人，親切道：「早飯吃過也無妨，先嘗嘗點心，喝口清茶歇歇腳，品一品我這的茶味道如何。」

　　應頌時甜甜地道了聲謝，端起茶盞小口慢飲。

　　白髮清癯的老者也執起茶碗，用茶蓋拂去浮葉浮沫，隨即眉眼舒展，悠悠笑道：「今日難得你們有空過來陪陪我這老人家，陪著我聽幾段戲，可還聽得習慣？」

　　應敘白低聲笑著回道：「自然習慣，很合心意。」

　　一行人相處融洽，連封珣這初次相見的人都沒感覺拘謹。

　　聽戲的人很快沉浸其中，戲台之上正唱著《空城計》，唱腔鏗鏘沉穩，韻味十足。

　　應頌時一邊靜靜聽戲，一邊拿起桌上的精緻茶點慢慢品嘗，遇到塊頭稍大的，就掰下一半，遞到身旁封珣手邊。

　　封珣擡手接過，坦然同她分食點心。

　　與此同時，他還清晰察覺到，老者時不時會投來一道沉靜中帶著審視的目光。

　　他神色未變，不動聲色，隻當未曾察覺。

　　明爺爺默默觀察了許久，心底緩鬆了口氣。

　　若是封珣隻是普通朋友，他不必過多在意。

　　可既然是頌時正經交往的男朋友，縱使兩人外表登對，品行心性也必須細細考量。

　　一折戲從頭至尾唱完，封珣自始至終溫和從容，眼底沒見半分不耐。

　　待到眾人茶盞裡的茶水飲去大半，他還會默默提起茶壺，挨個為席間眾人添滿熱茶。

　　應頌時遞來的半塊點心，他也大大方方收下吃下，舉止自然坦蕩。

　　閑下來時，還會給應頌時遞去紙巾，細緻妥帖。

　　明爺爺暗自滿意點頭，索性主動問起封珣的來歷：「家是哪裡的？平日裡做什麼工作？」

　　本應是晚輩看望長輩的家常拜訪，可老人家大半注意力，偏偏都落在了封珣身上。

　　封珣問一句答三句。

　　他感覺對方擺出了為小輩考察另一半的態度，言語間更是真誠細緻。

　　明爺爺聽到封珣奶奶的名諱，笑著說道：「這位女中英豪的名字我曾經聽過，我有好友曾還與你奶奶有過商業合作，直誇你奶奶有點石成金的大本領，可惜我們專攻領域相差太大，一直無緣得見。」

　　蘅蕪坐在邊上，時不時掩唇淺笑，眼底閃過瞭然。

　　她最清楚自家父親的性子，向來眼界極高、挑剔得很。

　　往日裡，除卻自家子孫與應家兄妹，極少有年輕後輩能入他的眼。

　　沒想到今日，竟又多出一個能讓他欣賞的後生。

　　台上《空城計》一曲唱罷，緊接著便換上了《群英會》的劇目。

　　蘅蕪趁著新戲登場前的空檔，適時起身道：「爸，醫院那邊還有些事務要處理，我就先走了。讓幾個孩子留下來陪您說說話，中午再一同回家裡吃頓便飯，我還再給孩子們煲葯膳湯喝。」

　　明爺爺擺了擺手，語氣隨和：「去吧去吧，隻管忙你的事，有他們陪著我，熱鬧得很。」

　　蘅蕪轉頭看嚮應頌時幾人，頷首道別：「中午家裡再見。」

　　目送女兒離去的背影，明爺爺笑著開口：「你們蘅蕪阿姨去年升了省中醫院院長，往後若是有需要，儘管去找她，不必客氣。」

　　應敘白從容點頭：「好，多謝明爺爺。」

　　明爺爺大氣地又擺了擺手：「害，跟我還這麼見外幹什麼？你們都一口一個爺爺喊著，本就是自家人。」

　　他隨即轉頭看向封珣，眉眼帶著笑意，緩緩開口：「封珣，你別聽他們一口一個明爺爺叫著，其實我根本不姓明，可這倆孩子都喊我明爺爺，你曉得這是為什麼？」

　　封珣適時面露疑惑：「晚輩不知，還請您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