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芒種。

　　芒種看今日，螳螂應節生。

　　彤雲高下影，鴳鳥往來聲。

　　澄澈湛藍的天幕上，白雲舒捲自在，漫不經心掠過連綿青山。

　　山中日常看似忙碌充實，心境卻始終輕盈鬆弛。

　　應頌時近幾日終於得空，前幾天影視城的戲份排得稍微緊湊，幾乎每日都要往返一次片場，去的拍攝時長也不定。

　　好在最忙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她難得迎來連續兩日的閑暇，清晨天光透亮時，她就拉著封珣進山，採摘了滿滿兩簍涼粉草。

　　涼粉草長勢繁茂，莖葉翠綠鮮亮，枝節層疊向上簇擁生長，葉片挨挨密密，貼著山地成片鋪展。

　　把菜地與院裡花木逐一打理完，應頌時就開始著手準備製作涼粉。

　　她一邊忙活，一邊撥通和封奶奶的視頻電話，隨意聊著家常。

　　封奶奶一眼認出她手中處理的是涼粉草，眼含感慨，欣然說道：「奶奶小時候做過這個。一晃這麼多年過去，要不是今天看見你忙活，奶奶都記不清上回見這個是什麼時候了。」

　　應頌時聞言莞爾，擡手將手機鏡頭對準院中另一簍新鮮涼粉草，從容說道：「我早料到奶奶許久沒見這個，特意多采了些。待會兒李助理會上山，我托他幫忙帶過去，大概您晚餐前就能收到。」

　　「您要是有興緻可以自己動手試試，要是實在覺得麻煩，也能交給家裡的廚師做。」

　　封奶奶喜上眉梢，當即樂不可支，舉著手機轉頭吩咐身旁保姆：「快去和樓下廚師說一聲，今晚少置辦幾樣菜，晚點助理會送來涼粉草，咱們全家一起做涼粉吃。把光霽和蘭月，還有孩子們都喊回來，錯過這口時令美味，可別說我沒通知。」

　　應頌時淺笑嫣然，細緻叮囑：「涼粉性寒偏涼，奶奶您吃的時候可別貪多。」

　　一旁的封珣正幫著摘洗涼粉草，他麻利剔除所有偏老的葉片，聞言從容說道：「沒事，我待會兒給大哥發消息，讓他盯著奶奶。」

　　封奶奶聞言嗔怪，高聲喊道：「臭小子！」

　　封珣處理完涼粉草，轉身去倉庫搬出節能柴火竈，把鍋洗乾淨後，他喊應頌時應頌時：「頌時，可以開始了。」

　　應頌時應聲，往鍋內倒入大半鍋清水，待水徹底煮沸，放入適量食用鹼緩慢攪勻，隨後將涼粉草盡數下入鍋中熬煮。

　　她側首看向身旁的封珣，俏皮說道：「再熬一會湯汁就會慢慢濃稠，你可別眨眼。」

　　二人在竈台前有條不紊忙活，視頻那頭的封奶奶看得興緻盎然，目不轉睛。

　　塔塔舉著應頌時的手機緊隨二人身側，應頌時移步到何處，它便跟至何處，歡悅十足地充當起移動手機支架。

　　約莫十分鐘過後，鍋內湯汁果真漸漸濃稠。

　　應頌時撈出煮軟的草葉，盡數裝進隔渣袋，等溫度稍降，兌入新的清水，反覆揉搓，把草木粘液徹底擠壓出來。

　　封珣在一旁看了片刻，洗凈雙手上前：「頌時，我來吧。」

　　應頌時順勢將這體力活交給他，自己則拿起細篩濾掉細碎葉沫，再把澄澈翠綠的草汁，緩緩倒回原先的草湯中。

　　鍋中草湯泛著通透翠色，恰似溫潤的翡翠，十分喜人。

　　封奶奶在視頻那頭看得喜笑顏開，讚歎說道：「哎呦，這顏色真是漂亮。」

　　應頌時眉眼靈動，笑著沖封珣含笑眨眼：「像是青青草原特調。」

　　封珣一時怔愣，茫然說道：「什麼青青草原特調？」

　　應頌時解釋：「你小時候沒看過《喜羊羊與灰太狼》？裡面小羊們喜歡去青青草原割青草，我借來形容這抹綠意罷了。」

　　封珣幡然醒悟，坦誠說道：「倒是聽過，隻是我小時候基本不看動畫片。」

　　應頌時轉頭對著手機向封奶奶求助：「奶奶，那封珣小時候都愛做些什麼？」

　　封奶奶略作回想，娓娓說道：「他小時候家裡安排了不少課程，馬術、鋼琴、遊泳...樣樣都學。平日裡安靜下來，就愛擺弄魔方這類動手的小玩意兒。」

　　應頌時聽得咯咯笑出聲，臉頰邊的梨渦愈發深陷。

　　封珣望著她笑意盈盈的模樣，唇角也不自覺彎起。

　　封奶奶故作神秘：「頌時，我這兒還留著他不少小時候的照片，現在找找發給你。」

　　應頌時雀躍說道：「好呀奶奶。」

　　說話間，應頌時取來粘米粉，兌入適量清水化開，攪成順滑無顆粒的細膩粉漿。

　　關火的剎那，她緩緩將粉漿淋入翠綠草汁，勻速不停攪動。

　　添上木柴重新點火後，她握著長勺持續翻攪，清晰感受到湯汁逐漸滋生的粘稠阻力。

　　封珣注視著她重複的動作，伸手接過長勺替她忙活。

　　趁著鏡頭拍攝不到的死角，他微微俯身，應頌時湊到他耳畔，柔聲說道：「剛剛聽奶奶講，我都能想象出小時候的你，像個小古闆一樣可愛。」

　　話音剛落，手機便叮咚響起提示音。

　　應頌時側身湊上前查看，正是封奶奶發來的照片。

　　照片裡幼年的封珣眉眼清雋精緻，一身利落白色小西裝，安靜端坐擺弄魔方。

　　後續幾張，他身著馬術服，在教練陪同下騎著矮腳小馬，少年眼底神采飛揚，意氣盎然。

　　封奶奶一直發新翻找出的照片，溫和說道：「這些是封珣七八歲那會兒的模樣。」

　　應頌時垂眸仔細翻看，照片裡年幼的封珣安靜坐在書桌前伏案看書。

　　眉宇間自帶幾分沉靜，已然能隱約看出日後俊朗挺拔的樣子。

　　按年歲細細推算，這正是兩人初見的年紀——那個給自己遞麵包的小男孩。

　　誰能料到，照片裡這般不苟言笑的小孩，內裡藏著柔軟的善心。

　　封珣見她久久盯著照片默然不語，緩步走到她身側，伸手輕攬住她的肩頭。

　　應頌時擡眸側頭朝他淺淺一笑，快速將這張少年伏案看書的照片設為手機壁紙。

　　「封珣，我突然也在想，要是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這句話瞬間掀起封珣心底波瀾，他順勢將人擁緊，在她眼角上落下一吻。

　　應頌時回神，猛然想起還通著視頻，慌忙拉開些許距離，窘迫道：「哎呀，差點忘了還在和奶奶視頻。」

　　話音剛落，聽筒裡便傳來一陣爽朗笑聲。

　　封奶奶笑意盈盈，打趣說道：「剛剛發生了什麼？奶奶什麼都沒看見，剛剛正好轉身找東西呢。」

　　封珣聞言解圍：「沒什麼奶奶。」

　　鍋中涼粉草汁持續攪動燜煮十多分鐘，質地逐漸稠潤綿密。

　　應頌時讓封珣撤去柴火，二人配合著將熬好的涼粉漿緩緩倒入容器，靜置放涼定型。

　　應頌時舉著手機，將鏡頭對準盆中靜置的涼粉草漿，輕快說道：「等徹底放涼就會定型，到時候淋上紅糖水、牛奶或是椰汁蜂蜜都行。做出來涼粉翠綠透亮，入口順滑Q彈，還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涼粉做好後，應頌時舉著手機走進廚房，繼續和封奶奶聊天。

　　恰逢此時，李助理拎著大包小包登門到訪，包裹裡除了封珣從外地購置的新鮮食材，還特意捎來幾個新鮮西瓜。

　　前院封珣伸手接過，將西瓜放進菜地旁的水缸冰鎮。

　　缸裡是從山間引流而來的活泉水，在盛夏時節，天然裹挾著沁骨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