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珣靠在茶水吧台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著慢慢補充水分。

　　四月的清晨仍帶涼意，應頌時還穿著薄外套，他隻一件背心，卻絲毫不覺得冷，脖頸綳得利落，半點不見寒意。

　　他擡眸看向她，淺笑著問：「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隻是覺得你的肌肉線條很漂亮。」應頌時說得坦蕩自然，手裡繼續攪著鍋裡的茼蒿豆腐羹，嫩綠色菜葉浮在奶白羹湯上，她淋入少許香油，香氣立刻就飄了出來。

　　「咳咳……」封珣被水嗆了一下，喉結輕輕滾動，他放下水杯與她對視，從她眼裡隻看到直白又真誠的欣賞，耳尖頓時發熱，「那我讓李助理安排。」

　　「好，快去換身衣服吧，早餐馬上就好。」

　　封珣回客房沖了個澡，再回到廚房繫上圍裙，走到料理台邊認真清洗水果。

　　草莓和藍莓瀝幹水分後盛進玻璃果盤裡，鮮紅配著深藍，顏色鮮亮誘人。

　　「頌時，等下我去菜市場賣菜吧，很快就回來。」

　　「想去就去吧。」應頌時笑著點頭，掀開砂鍋鍋蓋，濃郁香味撲面而來。她用細網漏勺輕輕一撈，幾顆褐紅茶葉蛋被撈起來，蛋殼上還掛著滷汁。「記得分些菜給隔壁攤的吳阿姨，還有新到的快遞，也一併取回來。」

　　......

　　等封珣騎著三輪車去縣城後，應頌時選了首輕柔的音樂，坐在菩提樹下細心打理瑪格麗特花苗。

　　春日微風拂過，與樹上掛著的果殼風鈴輕輕相撞，發出清脆又溫柔的叮咚聲。

　　忙活了一會兒，她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腰背，隨後抱著平闆繞到院牆外的花圃，指尖在屏幕上點開了自動灌溉系統。

　　細密的水珠呈霧狀輕輕噴灑開來，落在剛抽芽的鳶尾、含苞的鬱金香上，葉片青翠飽滿，花苞亭亭玉立。

　　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一圈淺淺的彩虹，美得晃眼。

　　花圃旁新搭了一方木質平台，邊緣繞著一圈柔和的太陽能小燈。

　　應頌時心裡已經規劃好——這裡可以搭一頂帳篷，既能遮雨又能擋陽，帳篷裡擺上軟墊和小桌椅，平日就能窩在這裡看花吹風。平台前的一小塊空地，還能留著燒烤、喝茶。

　　她越想越期待，一想到滿園花開的樣子，心情格外舒暢。

　　她招呼著身邊的貓狗們慢慢往回走，一進客廳便拿出手機開始網購。

　　花盆得再添一批，大大小小都備上。毛孩子們的糧食和用品也該補貨，還可以挑些天然質樸的裝飾品，把花圃布置得更有韻味。

　　周漾的電話是這個時候打進來的。

　　想了想上次離開後就沒動靜的周樾，應頌時還是點了接聽。

　　「頌時，周樾前陣子是不是去找過你？」

　　「他怎麼了？」

　　周漾的語氣有些微妙：「昨天他拍完一部戲居然回家了。奶奶在飯桌上提了你一句，他當場就嗆了回去，把奶奶氣得要吃降壓藥，他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了。」

　　「二姐，你今天打給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手機那頭傳來開關門的輕響，周漾像是換了個僻靜的地方，聲音略顯不自然：「不是。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我跟周樾談過了，也意識到之前為訂婚宴的事我對你的態度不好。方家跟周家現在有深度業務綁定，當時方家老爺子要見你，我怕影響兩家合作，一時急了。應頌時，我跟你鄭重道歉。」

　　應頌時著實有些吃驚。

　　周樾到底和周漾怎麼說的，她之前可從不知道周漾會是和別人低頭的性格。

　　「二姐，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建議你把道歉放在前面。不然隻聽你開頭那幾句，別人隻會以為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言語有時鋒利如刀，可若是不往心裡去，它便輕如腳下浮塵，踏過便了無痕迹。

　　應頌時其實連周漾上次說了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周漾沉默片刻，又開口：「我不知道周樾怎麼忽然就向著你了。但他有句話說得沒錯，我們這些做哥哥姐姐的一點都不稱職。可應頌時，我還是想問你——你就窩在那個小縣城裡，要怎麼為自己爭？」

　　「我不說大道理，隻說我自己。奶奶強勢固執，爸媽軟弱無能，沒人撐得起爺爺留下的公司。他們一開始最看重周樾，覺得他作為長子生來就該繼承家業。可他偏要去當演員，跟家裡鬧得不可開交。那時候我就在背後拚命努力。周樾看不懂的報表，我能看懂。周樾應付不來的董事會，我能遊刃有餘。」

　　「公司經理這個位置，是我一點點為自己爭來的。應頌時，做人要有野心，要懂得為自己爭取。你看現在的我，隻要我說一句不想管了，他們全都得過來低聲下氣求我。」

　　周漾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你回縣城，我一直都生氣。你好不容易回到親生父母身邊，身邊全是資源，怎麼就不懂得利用？隻要你願意，我可以送你出國留學、讀名校，讓你在公司裡有一席之地。你管誰喜不喜歡你，隻要你站得夠高，所有人都得仰望你。」

　　應頌時不知不覺坐直了身體，安靜聽著，沒有打斷。

　　等周漾說完了，她才輕嘆一口氣道：「二姐，我覺得我們兩人都在追求心儀的生活，沒有優劣對錯之分。你在公司裡當卷王，並不代表我就在縣城當鹹魚。你要是覺得縣城不好，改天來看看不就行了。」

　　「我平時工作連年假都沒有，這事以後再說吧。」周漾頓了頓，叫住秘書匆匆交代幾句，才重新對應頌時說，「周家這邊我會約束，不會再讓人去打擾你。至於方哲，我聽方澈說他去縣城考察過，還跟家裡要了資金準備創業，我之前不知道你討厭他，提前跟你說一聲。」

　　「我知道了，謝謝二姐。」

　　應頌時掛斷電話，繼續購物。

　　沒過多久，客廳門邊的電子屏響起清脆的提示音。

　　她從沙發上轉身探頭望去，看清山下大門前的身影時，眼睛驟然一亮，踩著柔軟的地毯快步起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