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多，應頌時背上竹背簍，帶著幾隻小狗進山去了。

　　封奶奶留在家裡，跟封珣一塊兒收拾菜地。

　　菜園種的菜種類特別多，一年四季都有能收的，天天都能摘上新鮮菜。

　　封珣先把山腳和院子外頭那幾塊菜地摘了一圈，再陪著奶奶進了前院菜地。

　　大清早霧氣還沒散，菜葉子上全掛著亮晶晶的露水，一棵棵長得精神十足。

　　地裡能採收的菜太多了，長條茄子、嫩秋葵、紅綠薄皮椒、熟透的西紅柿，還有垂在藤上的長豆角、絲瓜、苦瓜、黃瓜，樣樣都有。

　　封奶奶幹得格外有勁，手裡捏著小剪刀，專挑紅透的西紅柿剪。

　　封珣一邊掐長豆角，封奶奶還不忘叮囑：「小珣，你手仔細點，這些菜待會要帶去菜市場賣錢的。」

　　端午這種過節的日子，菜市場開門比平時早一個鐘頭，所以封珣隻能跟應頌時分兩頭忙各自的事。

　　他跟奶奶說話特意放軟了聲音：「奶奶，我知道了。」

　　祖孫倆本來就習慣早起。

　　應敘白和蘇禾平時也起得早，可昨天一路開車趕回來，下午又跟著忙了大半天包完粽子，昨晚睡前應頌時特意交代他倆，不用早起，多睡會兒。

　　把菜全都摘完，封珣分門別類裝進竹籃，一樣一樣搬進三輪車車鬥。

　　車鬥裡頭還準備了一籃新鮮山雞蛋。

　　端午這幾天雞蛋格外搶手，不愁賣。

　　封珣剛把所有東西安置妥當，就看到竹林裡躥出來兩隻小狗——是湯圓跟芝麻。

　　緊跟著應頌時也從林子那頭走了回來，背上的背簍塞滿了，手裡還提著一大竹籃野菜。

　　封珣見狀立馬大步迎上去，伸手幫她分擔手裡的重物。

　　「頌時，下山時怎麼不打個電話，我好過去幫你。」

　　應頌時晃了晃手裡裝著馬齒莧的竹籃，從容回道：「東西不算重，我自己拿得動。」

　　她進山一趟沒有片刻清閑，背簍裡捆著枝幹修長的新鮮艾草和菖蒲，竹籃裡是鮮嫩馬齒莧。

　　她指著艾草和菖蒲仔細交代：「等會兒你把馬齒莧帶去菜市場吧，是鄭阿姨昨晚打電話預訂的。艾草和菖蒲紮一束送給吳阿姨，再帶上一些昨天包好的粽子，請她嘗嘗。」

　　封珣點頭應下：「我都記好了。家裡還有什麼需要順路買回來的嗎？」

　　應頌時輕輕搖頭：「不用了，你路上小心，儘快回來。」

　　兩人提著採摘好的東西走進廚房，封奶奶正好端著一碗面往餐桌走，看見封珣開口招呼：「小珣，過來吃面。知道你等下要去縣城賣菜，我單獨先給你煮了一碗清湯麵，還卧了一顆荷包蛋。」

　　封珣沒等奶奶把面放到餐桌，直接伸手接了過來。

　　應頌時朝他溫和眨眼：「趁熱快吃，我去給你溫一瓶鮮奶，你帶上路上喝。」

　　封珣應了一聲，就站在廚房門邊，端著碗用筷子挑起麵條慢慢吃了起來。

　　應頌時把方才採回的艾草菖蒲取出來，攤放在藤桌上，不多時桌面堆起小小的一座綠山。

　　她從中挑出幾株枝葉舒展蓬鬆的艾草，握在手中整理，中間穿插點綴鮮翠的菖蒲葉，再用五彩棉繩仔細捆紮緊實。

　　早前封奶奶備好兩張紅底灑金的小箋，一張寫著端午安康，一張書著諸邪退散，應頌時取來一併夾進艾草束裡做裝飾。

　　一束端午艾草束很快捆紮完。

　　她捧著轉向封珣，輕聲詢問：「封珣，你覺得怎麼樣？」

　　封珣幾口喝完碗裡餘下的麵湯，認真點頭：「很好看。」

　　應頌時笑著捧著這束艾草，走到小院門口將它倒掛好。

　　掛好艾草，應頌時又把封珣送出門。

　　兩人趁著沒有其他人在，親昵地交換了出門前的吻，封珣這才騎著三輪車往縣城去。

　　每逢節慶，縣城菜市場裡的人流格外密集，蔬菜銷路也好。

　　封珣帶去的這一車菜估計很快就賣完了。

　　應頌時轉身回廚房，封奶奶剛把給貓狗準備的肉泥上鍋蒸好。

　　應頌時笑著挽住奶奶的手臂，輕聲勸道：「奶奶，您今早醒來到現在就沒歇過，先去邊上坐會兒休息吧，早飯交給我來準備就好。」

　　她透過廚房窗戶向中院望了一眼，應敘白已經起身，隻是卧室窗簾還半掩著沒有完全拉開，想來人正在洗漱，過不了多久便會過來。

　　封奶奶根本閑不住，隨口給自己找了件事做：「上次你送到花鳥市場的苔蘚生態瓶反響不是很好嗎？我去竹榻那邊擺弄一會兒苔蘚瓶。」

　　應頌時略帶無奈地輕嘆一聲：「奶奶，您絕對就是年輕人嘴裡說的高精力人群。」

　　封奶奶聞言輕笑：「這些新詞我都了解過，你們年輕人說法多，什麼高精力、低精力，還有所謂老鼠人，我都聽說過。」

　　應頌時不由得佩服奶奶緊跟網路潮流，朝她眨了眨眼：「就算您精力再充沛，我也得盯著您勞逸結合，快去歇著，早飯我來，正好拿今天採的艾草煮些端午雞蛋。」

　　幾番勸說之下，封奶奶這才去竹榻邊歇著。

　　應頌時先在砂鍋裡熬了一鍋粥，平底鍋裡煎出幾個梅乾菜肉餅，又拿出提前泡發好的黃豆，用豆漿機打了豆漿。

　　做完這些，她才著手準備端午艾草蛋，剛撿回來的山雞蛋外殼帶著雜質，需要用食鹽細細搓洗乾淨。

　　她才搓洗了沒幾顆，應敘白一身清爽地走進廚房，開口道：「早，頌時，我來搭把手。」

　　他熟門熟路洗乾淨雙手，正要過來一起搓雞蛋，應頌時連忙開口：「哥，雞蛋我很快就能洗完，你幫我把艾草沖洗乾淨就行。」

　　應敘白點頭，一邊清洗艾草一邊輕聲說道：「我記得往年端午都是用新鮮艾草煮蛋，煮好之後蛋殼裡會透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應頌時輕輕點頭：「是啊，很多吃食都藏著節日的記憶。小時候過節的人和場景或許會慢慢模糊，但每到節慶該做、該吃的東西，好像總能記得清清楚楚。」

　　應敘白唇角噙著淺笑，洗凈艾草後，又備好生薑與紅糖。

　　應頌時將艾草、薑片、紅糖、雞蛋和紅棗一同放進砂鍋，加清水沒過所有食材，先開大火煮沸，轉小火慢燉。

　　等到雞蛋白差不多凝固時，蘇禾笑盈盈地走入廚房。

　　她先和應頌時打了招呼，又揚聲朝坐在前院竹榻上的封奶奶問好，略帶不好意思地開口：「看來家裡就我起得最晚，往後作息真得好好調整一下。」

　　應頌時笑著寬慰她：「回家哪裡需要刻意按時作息，想睡到什麼時候都沒關係。」

　　蘇禾聽完眉眼彎彎，欣然應下：「頌時說得沒錯。」

　　應頌時墊著隔熱手套掀開鍋蓋，拿起勺子輕輕敲裂每一顆蛋殼，方便入味。

　　蘇禾看著簡單，也取來勺子跟著一同嘗試。

　　「再小火煮五分鐘就能關火，關火後我們不急著撈出來，多泡一段時間才能充分吸滿香氣。」

　　應頌時說完看向蘇禾，「蘇禾姐，既然你也醒了，咱們可以開飯了。」

　　早飯吃到尾聲，蘇禾望著鍋裡的艾草蛋眼饞不已。

　　應頌時撈起一顆放到她碗裡，又掰著手指打趣叮囑：「二哥你可得幫我盯著姐姐，早上隻吃這一顆就好，上午不許偷偷再拿。」

　　她接著說起午間的飯菜安排：「中午我要準備做清蒸黃魚、醬爆黃鱔、涼拌木耳黃瓜，還有鹹蛋黃焗南瓜，另外備好雄黃酒。奶奶還說，中午要燉一鍋苦瓜排骨湯給我們解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