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敘白聞言思索片刻，緩緩開口：「師父以前提過，他自己就是在二十五歲那年，認準了這輩子真正想深耕的方向。我二十五歲時，公司也剛站穩腳跟，定好了往後的創業路徑。在老人家看來，這個年紀褪去了少年人的莽撞，又還留著往前闖的心氣，才算得上人生真正的開端。前幾年跌跌撞撞試錯，到這時候，大多都摸清楚自己想走的路了。」

　　應頌時瞭然，順著話頭接：「就像我，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這座山裡，建了這座小院，過安安穩穩的日子。」

　　應敘白點頭：「對。所以這筆錢你拿著，往後想用來做什麼都可以。」

　　兩人繼續往山上走，眼看小寺廟的檐角就在前頭，應頌時腳步不由得快了幾分，應敘白也默不作聲地跟上。

　　沒走兩步，她忽然轉頭看他：「哥，你公司最近缺投資嗎？」

　　應敘白一怔，隨即就懂了她的心思，笑著搖頭：「不缺。這筆錢是師父專門留給你的，就完完全全是你的。師父早些年除了常規的薪資獎金，還有好幾項專利收入，退休回山裡後閑不住，又拿這些錢投了些基金股票。老人家以前還自嘲，說自己是被科研耽誤的金融天才。」

　　應頌時跟著露出笑。

　　這話她印象深，小時候聽不懂什麼金融股票，隻覺得師父說什麼都厲害，每次聽見就攥著小手使勁鼓掌，認真當好氣氛組。

　　「後來這些資產增值了不少，一部分捐去了慈善機構，剩下的就都留給了你。」應敘白語氣溫沉，「師父支持你做想做的事，我和大哥作為家人，也一樣。你隻管按自己的心意來，我們永遠站在你這邊。」

　　應頌時聽得眼眶微微發熱，她垂眼眨了眨，再擡起來時沖他笑笑：「我知道了哥。等我想好這筆錢用來做什麼，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到了小寺廟，兩人沒急著走，在裡面靜坐了會兒，又找出清掃工具，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才收手。

　　兩側是應宸和應敘白小時候住過的地方，裡頭的陳設依舊收拾得一塵不染。

　　應頌時摸著炕沿笑道：「等秋天大哥回來，指定又要在這屋裡住一晚。等他來之前，我和封珣再過來一趟，把炕上的草席換張新的。」

　　「好。」應敘白站在窗邊，望著院中的老樹，「說不定到時候，不光大哥要住，我也跟著湊個熱鬧，在這兒住一晚。」

　　兄妹倆散步回到院裡時，廚房裡的早飯已經張羅得差不多了。

　　蘇禾坐在餐桌旁，捏著瓷勺，正小口喝著封奶奶剛燉好的燕窩。

　　封奶奶瞧見兩人進門，連忙招手：「回來啦？快洗手準備吃飯。頌時，你那份燕窩還在鍋裡溫著，我讓小珣給你端過來。」

　　封珣戴著隔熱手套從廚房出來，把兩碗溫燙的燕窩放到桌角，轉頭見應頌時洗完手就要往廚房搭把手，伸手遞了把勺子給她，攔了一句：「坐吧，和二哥等著吃就行。奶奶今早做的花樣多，都快擺不下了。」

　　桌上確實擺了不少：一摞西葫蘆雞蛋餅，邊緣煎得金黃微焦，看著外酥裡軟；兩盤脆嫩的白灼時蔬淋了少許生抽，清清爽爽；一大碗蝦仁雞蛋羹滑嫩透亮，上面還鋪著幾顆鮮紅的開背蝦仁；中間還擱著一砂鍋燕麥粥，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蘇禾咬了口餅，笑著沖封奶奶點頭：「奶奶，您這手藝也太好了，我真得跟您和頌時多學學。」

　　封奶奶不以為意地笑：「這做美食，得是自己真心喜歡才有意思。你平日裡忙工作，時間花在自己更拿手的事兒上更開心。」

　　應頌時在旁邊小口咬著雞蛋餅，外皮煎得焦香，內裡軟嫩帶著西葫蘆的清甜。

　　聽見這話她點點頭：「蘇禾姐，奶奶說得對。家裡有我和奶奶兩個愛琢磨吃食的，也得有你們這樣懂得享受美食的人才算有意思。」

　　她頓了頓，「待會兒你和哥要回B市，我烤點麵包你們路上帶著吧。」

　　蘇禾眼睛一亮：「好呀，那我跟你一起做，偶爾還是要積極參與的嘛。」

　　飯後收拾完餐桌，應頌時翻出高筋麵粉，把做麵包的原材料一一碼在料理台上。

　　封珣聞聲過來，剛捲起袖子想幫忙，就被應頌時笑著推到了一邊：「你去忙你的就行，我自己來就好。正好跟蘇禾姐邊做烘焙邊聊天。」

　　封珣也不堅持，頷首道：「好，那我去書房處理點工作。」

　　「去吧去吧，麵包烤好了我喊你。」應頌時沖他擺了擺手，轉身就繫上了圍裙。

　　做麵包這件事應頌時早就計劃好了，湯種也是前一天晚上就提前做好的。

　　低溫糊化過的面種能讓麵包胚久放也依舊鬆軟拉絲。

　　做軟麵包的工序不算複雜，應頌時熟練地稱量剩餘材料、揉打麵糰，蘇禾和封奶奶也洗了手跟著搭手揉了會兒。

　　說說笑笑間，麵糰就揉得光滑細膩，簡單整好形便送進烤箱醒發。

　　趁著醒發的間隙，應頌時翻出一罐抹茶粉，又拿了盒奧利奧餅乾遞到蘇禾手裡：「蘇禾姐，幫我把餅乾的夾心刮掉吧，隻要餅乾碎。這次我準備了四款餡料，抹茶、奧利奧、莓果還有楊枝甘露的，你路上換著吃，也不膩。」

　　蘇禾先摘開餅乾往應頌時嘴巴裡塞了一塊：「交給我。」

　　封奶奶在旁邊笑眯眯道：「那奶奶來熬個果醬。」

　　等麵包胚烤好晾涼，應頌時用筷子在側面戳出空腔，把調好的四款餡料分別裝進裱花袋，挨個擠滿麵包胚。

　　擠好餡料的麵包先裝盤靜置，接著被送進冰箱冷凍了一會才取出來。

　　冷藏工序後，就是夏天適口的冰麵包。

　　應頌時給正在處理工作的兩人送了些過去，才回來開始跟蘇禾一起嘗。

　　麵包胚鬆軟暄乎，輕輕一按就能回彈，內裡的夾心凍得涼絲絲的，質地像絲滑綿密的冰淇淋。

　　一口咬下去，爆漿感十足。

　　封奶奶在旁邊也跟著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就滿意點頭：「這口感正好，夏天吃著舒服。」

　　一整個上午，烤箱幾乎沒歇過。

　　等蘇禾和應敘白準備返程時，手裡拎了好幾個沉甸甸的保溫袋，全部裝滿了上午剛做好的冰麵包，裡頭墊著應頌時提前放好的冰袋，能保一路的冰涼口感。

　　應敘白望著站在應頌時身側的封奶奶與封珣，心底從來沒有哪次返程，像此刻這樣踏實安心。

　　他同封珣低聲交代了幾句瑣事，又轉頭拍了拍應頌時的肩頭：「別往前送了，你們和奶奶回吧，日頭曬人。」

　　蘇禾在旁也跟著笑，她大大地抱了抱應頌時：「是啊頌時，夏天還長著呢。等我們得空了，肯定再開車回家看你們。」

　　應頌時站在院門口揮著手，直到車影拐過山路，徹底消失在濃綠的樹影裡才放下。

　　耳邊是盛夏連綿不絕的蟬鳴，風裹著花的甜香掠過臉頰。

　　這個夏天看著漫長，可又總過得飛快。

　　好在無論時光走得急或緩，她身邊已經有了新的家人朋友、以及能久久相伴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