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頌時帶著東西回了卧室，把排鈴擺在床頭櫃上，又拿起兩條裙子逐一試穿。

　　兩件尺碼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做。

　　她穿著那件明媚碎花裙站在穿衣鏡前，輕輕轉了轉身，裙擺裁剪的恰到好處，腰線收得纖細，領口襯得脖頸修長白皙。

　　應頌時翹著唇角把裙子掛進衣櫃，打算等氣溫再高些時穿。

　　她衣櫃裡其實裙子有不少，隻是平日為了幹活方便，大多時候都穿方便的長袖長褲。

　　剛整理好，手腕上的手錶震動起來——是二哥應敘白打來的電話。

　　「頌時，我和你蘇禾姐姐下個月休假，到時候回去看你。」

　　「真的嗎？那可太好啦！」應頌時眼睛一亮。

　　「當然，一確定下來就先給你打電話了。」應敘白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外面，高樓大廈像一座座沉默的方盒子，整座城市如一座鋼鐵森林，即便頭頂有藍天白雲，他心裡還是念著曾經滿眼翠綠、連風都帶著草木香的日子。

　　「封珣還住在你的小院裡嗎？」

　　「對，我們簽了租房合同，反正客房空著也是空著。哥，放心吧，我們相處的很融洽，今天我還收到了他媽媽和大嫂送給我的禮物，他與他家裡人都很好。」

　　應敘白點了點眉心，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房東與租戶……怎麼還跟對方家人扯上關係了？

　　算了，反正下個月他就回縣城了，到時候親眼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頌時，我讓人給你送了件東西，是我們公司新研發的產品，還沒投入市場，記得到時候把用後體驗告訴我。」

　　應頌時疑惑：「哥，是什麼東西啊？」

　　應敘白沒說具體是什麼，隻笑道：「去掉心理預期的驚喜才最真實，產品已經在路上了。外觀是你蘇禾姐姐特意與設計部門溝通後為你定製的。」

　　應頌時掛了電話，琢磨了半天也猜不透，索性不再想。

　　她推開卧室門往廚房走，邱叔送的花種盲盒還在餐桌上，趁著這會兒清閑，她打算去把花種撒了。

　　播種本就是件溫柔又幸福的事。

　　生命最動人的，往往是這起始的瞬間。

　　一顆種子帶著期待落進土裡，在時間、陽光和雨露的滋養下，破土、生根、發芽、展葉...

　　邱叔給的種子不少，牛皮紙袋落在掌心裡沉甸甸的。

　　應頌時喚上幾隻小狗，慢悠悠出了門，沿著下山的路邊走邊揚手，把花種撒進路邊的泥土裡。

　　封珣落後她幾步遠，不緊不慢地跟著散步。

　　幾隻小狗早就接納了他，橙子往前瘋跑一段，就會乖乖蹲下來等，等應頌時撒著花種走近，再等封珣緩步跟過去，自己成最後一名後，才又莽足勁撒腿往前沖。

　　跑遠了再回頭等，來來回回，樂此不疲。

　　封珣的肩上蹲著花捲，手臂上還架著警長。

　　這隻小奶貓還是第一次正式出小院，一點也不怯生，小爪子抱著他的手臂，眼睛好奇地掃過四周，連尾巴尖都在輕輕晃著。

　　「警長再過幾天就能打第一針疫苗了。」封珣低頭看了眼臂彎裡的小奶貓，突然問道：「頌時，你有想過，等它疫苗打全後要給它找領養嗎？」

　　警長像是聽懂了自己的名字，輕輕「喵」了一聲。

　　它眼底的藍膜已經褪了一些，兩隻眼睛瞳色微微不同，應頌時早就瞧過，視力沒有半點問題，想來這是一隻天生的異瞳長毛奶牛貓。

　　應頌時下意識回頭，正好一袋種子撒完，她拍乾淨掌心，伸手把警長抱進懷裡。

　　封珣這一問，真的戳中了她心底最軟的地方。

　　這些日子朝夕相處，她早把這隻調皮小貓當成了家裡的一份子，一想到要把它送走，心臟就輕微發悶，實在是捨不得。

　　那要不就不給警長找領養了？

　　她正低頭揉著警長的毛，封珣認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頌時，我能不能申請當警長的領養人？」

　　應頌時猛地擡頭，眼裡滿是意外：「嗯？」

　　封珣迎著她錯愕的目光，半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神情鄭重。

　　他微微傾身，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小貓身上，又緩緩移回她臉上，一字一句格外誠懇：「我觀察過它很久。警長對花草不搗亂，很適合在山裡生活。性子雖然調皮一點，卻很聰明，教過的規矩幾遍就能記住，很好相處。」

　　「至於我——家境安穩，生活自律，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受過高等教育，也有過部隊歷練。我自認心性沉穩，長情專一，做事有始有終，更懂得責任二字。我清楚領養一個小生命就是承諾照顧它一生。我有穩定的情緒，有充足的耐心，也有足夠的能力，對它往後的一輩子負責。」

　　封珣目光深深鎖住應頌時，帶著一語雙關的認真：「所以頌時，請你認真考慮我。」

　　應頌時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道：「如果立刻答應你，未免太輕率了。我替警長多考慮一會兒，可以嗎？」

　　其實她對警長和封珣的相處，早已放了一百個心。

　　昨天小貓踩髒了他的文件，封珣非但沒有半分惱意，還先抽了濕巾，耐心地把它肉墊上的墨漬擦得乾淨。

　　隻是她忍不住多想——萬一哪天封珣不再租住小院，要帶著警長離開這裡，小貓能不能適應新的環境。

　　封珣笑道：「當然可以。你正好可以趁這段時間，再多了解我一些。」

　　應頌時抱著警長，忽然朝他走近一步。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封珣垂眸能嗅到她發間與衣料上清淺乾淨的佛手柑香氣，呼吸下意識放輕。

　　他既怕她聽到自己失控的心跳聲，又隱隱盼著她能看懂一分，聽到一分。

　　心口又癢又澀，全是按捺不住的悸動。

　　「頌時，你……」

　　他話音未落，應頌時輕輕擡手，托著警長的小身子，讓它慢悠悠爬回他的手臂上。

　　「我了解你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警長對你的態度。」她眼尾彎著一點笑，「從現在開始，你先試著多陪陪它吧。」

　　封珣感受到手臂上多了些重量，才回味過來。

　　他還以為......

　　應頌時伸手又把花捲抱在懷裡，退開一步仰頭看他，眸光清澈又純粹，像浸在山泉裡的月光：「你剛才想說什麼？」

　　封珣強壓下心裡激蕩的情緒，清了清嗓子道：「沒什麼，我是想說我們回去做飯吧。」

　　「哦，好，我們回去吧。」應頌時點點頭，抱著貓轉身往回走。

　　這幾日，廚房有了些新變化。

　　應頌時在門邊牆上新掛了軟木闆和小黑闆。

　　軟木闆上用木製釘釘了很多照片，照片是家裡毛孩子們可愛的瞬間，還有封珣拍的山上風景。

　　小黑闆上則是應頌時用彩色粉筆勾勒出的大標題：山間小院每日菜單。

　　這個想法源自於封珣住進來後，他跟應頌時一樣都喜歡往家裡買食材。

　　有時候買的食材會重複，又或者買的食材太多短時間內吃不完。

　　於是應頌時就買了一塊小黑闆，每晚睡前把第二天的三餐提前寫好。

　　這本是一句話就能交代的小事，可兩人都莫名珍視這份的儀式感，彷彿三餐有了預告，日子也變得格外有盼頭。

　　今中午的菜單是：山家三脆、薄荷炸排骨、白灼魷魚、鮮湯豌豆尖。

　　封珣從外面回來後，看了一眼小黑闆就拿起竹籃去菜地裡摘菜。

　　等他把菜洗凈瀝幹，應頌時便笑著催他去忙自己的事，別耽誤工作。

　　封珣無奈隻得拿了份資料，在吧台旁坐下，目光卻總不自覺飄向廚房。

　　沒安靜幾分鐘，手機輕輕一震，是徐宴發來的私聊。

　　【我的文件總算找回來了，以後居家辦公，打死也不敢讓胖呆靠近電腦了。對了，我還沒問你，你的追愛進展如何？】

　　封珣無奈地擡眼，望向竈台前正戴著耳機聽歌做飯的應頌時。

　　她身影落在日光裡，安安靜靜，卻引得他心神不寧。

　　他乾脆直白承認：【正在努力。】

　　能用的暗示都快用光了，他還沒把自己順順利利「推銷」出去。

　　徐宴在那邊舉著手機笑了一會，才回復道：【兄弟，我提點你一句，你們現在住在同一屋檐下，那就像提前過上了老夫老妻的生活。隻求人家女孩心裡喜歡上你是遠遠不夠的，你們需要曖昧，需要激情，還需要最重要的東西！】

　　封珣好奇追問：【是什麼？】

　　徐宴：【當然是偉大的生理性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