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進山與回憶
應頌時在應敘白身邊安靜落座。
她左手邊坐著魏蘅蕪,魏蘅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動聲色地安撫她局面盡在掌握,讓她放寬心。
應頌時偏過頭,對著魏蘅蕪明媚一笑。
她能清晰察覺到,周家眾人的視線盡數落在自己身上。
就連李清風身旁的李初,眼裡的震驚直白外露,絲毫不懂掩飾。
可她全然無視了這些或探究、或驚愕、或局促的目光,隻是擡眼看向被二哥質問的李清風。
應頌時的思緒悄然飄回昨夜。
......
二哥和蘇禾姐姐深夜歸家,她和封珣在廚房陪著兩人吃了頓簡單的夜宵。
碗筷剛收拾妥當,應敘白緩緩開口邀請她:「頌時,現在要不要陪我進山走走?」
應頌時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現在嗎?好啊,二哥。」
蘇禾打了個淺淺哈欠,她抱著應頌時貼貼一會,先行回客房洗漱休息了。
封珣轉身從客廳翻出驅蚊噴霧和一件外套,俯身在應頌時褲腳邊噴了一圈,又往她手腕處也噴了些。
他把噴霧揣進她外套口袋,叮囑道:「頌時,等回來路上記得和二哥再補噴一次。」
接著他又去儲物間取來兩個手電筒,遞給應頌時。
「知道了,你先回房睡吧。」
「沒關係,我在花圃邊坐一會,等你們回來。」
封珣目送應敘白與頌時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處。
深夜山林並不死寂,反倒滿是自然的細碎聲響。
林間蟲鳴此起彼伏,晚風穿過枝葉簌簌作響,間或還摻著幾聲夜鳥清啼。
月華傾瀉林間,疏疏落落灑下斑駁碎影,點點螢火在草叢間翩然浮沉,為靜謐夜晚添了幾分朦朧暖意。
換作其他人深夜踏入山林,難免心生躊躇膽怯。
可對應敘白與應頌時而言,這條路打小時候來回走過成百上千遍,閉著眼也能走回去。
兩人一同踏上蜿蜒的山間小路,手電筒的光束劃破沉沉夜色,在林間晃來晃去。
應敘白走了幾步,忽然輕笑出聲,語調溫柔。
「頌時,我們已經很久沒並肩走這條路了。」
在小時候的記憶裡,山中藏著數不盡的新鮮趣事。
一草一木都能成為探索的樂趣。
應頌時望著旁邊身形頎長的二哥,恍惚間竟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眼前的人彷彿又變回了年少時的模樣。
那時候,兩人總瞞著師父和大哥在山裡各種玩。
等到夜深人靜,應敘白就悄悄拉著她,揣著手電筒,偷偷溜進山林裡探險。
當然,真正呼呼大睡的隻有師父一個人。
無論他們往哪跑,應宸都能把弟弟妹妹給找到。
他們會提著小網兜鑽進草叢追捕螢火蟲,再裝進透氣的玻璃小罐裡,當作夜裡手提的螢火小燈籠。
還會蹲在山間小溪旁,挽起褲腳踩進微涼溪水摸小魚,給第二天的早餐加菜。
應宸當時還一本正經地哄人,說夜裡的魚兒會同人一樣安歇入夢,比白日好捉得多。
玩累了三兄妹就靠著老樹榦,仰頭慢悠悠數著天上的星星。
晚風裹著山裡獨有的清香,漫過他們孩童時期的靜謐夏夜。
一條路上有無數記憶的畫面在交替呈現。
現實中,兩人緩步走進小寺廟裡,輕輕推開正屋的門。
清輝般月光淌落,覆在石佛身上,將佛像輪廓襯得溫潤沉靜,周身縈繞著清寂悠遠的禪意。
應敘白望著月下靜默的石佛,緩緩開口:
「頌時,我們師父的原名不叫應不識。他既不是出家僧人,也不是修道隱士。」
隻因師父的母親一生虔誠信佛,師父當年因故沒能趕回去見母親最後一面,心底便一直揣著這份遺憾。
退休之後,他便在縣城外買下這座山,建起這間似廟非廟的小院。
應頌時點點頭:「對,師父說自己曾經隱姓埋名大半生,不識兩個字最合適不過。」
她歪頭看著應敘白。
所以二哥是要跟她講師父的事情嗎?
應敘白笑著,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其實,我前段時間知道了更多內情——是從大哥那裡聽來的。」
應宸年齡比他們都大上不少,跟在師父身邊生活的時間最長。
因而知道的往事秘辛,遠比他倆要多。
「大哥告訴我,師父早年是做軍工科研的,一輩子都在涉密單位工作,大半輩子都在隱姓埋名。以他的資歷和貢獻,若不是身份特殊、刻意低調,本該是家喻戶曉、被寫進教科書裡的科學家。」
他頓了頓,緩緩說出一個名字,讓應頌時上網搜一搜。
應頌時依言在手機上輸入那個名字,按下搜索鍵。
她不由得驚訝地眨了眨眼:條目頁面簡潔莊重,可以給別人看的履歷密密麻麻一長串。
擔任過多個國家重點軍工項目總設計師,曾獲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多項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以及數不清的榮譽頭銜。
通篇看下來,成就斐然,功勛卓著,卻因長期從事絕密項目,個人生平記述極為克制,除了姓名與公開獎項,幾乎看不到任何私人生活的記載。
隻在字裡行間,藏著數十年深藏功名、以身許國的滾燙一生。
應敘白趁應頌時低頭翻看手機資料,轉身尋來兩隻蒲團,拉著應頌時盤腿坐在供桌前。
應敘白輕笑開口:「是不是特別意外?很難把這些沉甸甸的履歷功績,和我們從小熟悉的師父聯繫到一起。我當初從大哥口中得知時,心裡久久都沒法平復。」
應頌時這才從滿心震驚裡回過神。
「我總覺得網上這些履歷介紹,離我們太遙遠了。在我心裡,師父永遠隻是陪著我們長大、教我們做人的那個師父。」
應敘白:「你說得沒錯,師父要是聽見這番話,心裡定會十分欣慰。我再跟你往下說。」
「師父年輕時有很多朋友,等他退休隱居在這座山裡之後,那些老友得知消息,經常不嫌路遠,專程趕來尋他敘舊小聚。」
這點往事,應頌時印象很深。
小時候隻要有外地車牌的車子開到山下,來人手裡總會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吃食。
師父笑著招呼他們三兄妹:「快來瞧,又有人給咱們送好吃的來了。」
那時候他們懵懵懂懂,讓喊爺爺奶奶就乖乖喊,讓叫叔叔阿姨也乖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