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不小心睡著了。」封珣坐起身後看了一眼牆上時鐘，懊惱地揉了揉眉心。

　　這算怎麼回事兒？

　　來別人家裡做客，竟然在等飯的時候睡著了，還一睡就是一下午。

　　應頌時餘光看到封珣睡醒了，她擡手將耳機取下來，聲音柔軟又包容：「這麼說的話，那我也要對你說一聲抱歉。」

　　「嗯？」封珣手頓住，不解地看過來。

　　「抱歉我看你睡得太香，沒有喊醒你。主人家美美享用了午飯，留客人孤零零地在客廳餓肚子。」

　　封珣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他目光追隨著應頌時起身的動作略微怔松，心裡的尷尬無形中消弭。

　　應頌時起身將書放回書架，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隻以為他剛睡醒還有些迷糊，「喝點溫水，我先去廚房準備晚飯，你待會過來就好。」

　　她先一步起身繞過庭院，進了廚房。

　　封珣沒有坐太久，他喝了半杯水，帶著杯子尋去廚房。

　　剛出客廳門，才發現雨不知道停了多久了，夜幕裡星子疏疏落落地閃爍，一輪皎潔明月懸在天際，清輝如輕紗般漫下來，溫柔籠罩著庭院的一草一木。

　　封珣走到院心魚池邊上，圓形生態魚池的水面漾著細碎銀光，幾尾小魚慢悠悠遊到水面下，似在貪著這溶溶月色。

　　廚房的窗透著暖黃的光，還能看見應頌時側身站在餐櫃旁，正掀開手裡的鍋蓋，乳白色水蒸氣飄出，氤氳她的眉眼。廚房裡的小狗們被香得嗷嗷叫。

　　封珣不知道怎麼形容此刻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如今是誤入桃花源的捕魚人。

　　等回過神來，他快步走進廚房，「我能幫著做什麼嗎？」

　　應頌時轉身瞧出他真是想做點事情，她指了指一旁的菜籃子：「要不然還跟上回一樣？你去菜地裡拔些愛吃的青菜，我再加一道簡單的炒青菜，我們就吃飯。」

　　「其實不用麻煩的，中午的菜熱一熱就能吃。」

　　應頌時眨眨眼，語氣中帶上狡黠:「今晚當然會有剩菜，不過新鮮蔬菜還是要吃的，要不然菜地裡的菜瘋長，吃不完多可惜。」

　　封珣隻得答應，他拎起菜籃子，又聽到應頌時提醒道：「前院的燈在牆上。」

　　他依言開了燈，菜地裡是各種各樣的菜，他思索一會蹲下身拔了幾顆生菜。

　　生菜好，生吃熟吃都好吃。

　　最重要的是做起來快。

　　依舊是將摘好洗好的生菜送進廚房，應頌時扭頭看到後提議道：「要不然做個蒜蓉生菜。」

　　「好啊，我來剝蒜？」封珣站在她身邊沒走。

　　「蒜在窗邊小竹筐裡，一頭蒜就好。」

　　封珣立馬去旁邊剝蒜，他將蒜剝好後，見應頌時要把菜端上桌，立馬從她手裡接過來：「我來放。」

　　應頌時見他做事認真又麻利，繼續指揮他：「砂鍋裡是我熬的青菜皮蛋瘦肉粥，你盛出來吧。」

　　封珣取了兩隻碗，掀開打砂鍋，開口讚歎道：「好香。」

　　「跟外面都是一樣的味道。不過真要挑特殊的地方，那就隻能是青菜是我種的，皮蛋是我做的，米是我朋友給我寄的東北大米。」應頌時自己都沒發覺自己話慢慢變多起來。

　　封珣聽得認真，他覺得這些話題都是有滋有味的。

　　他還適當追問：「那瘦肉呢？」

　　「唔？」應頌時停下手上的動作，認真想了想，「瘦肉是縣城肉店裡的，他們家賣的肉很新鮮。」

　　沒等一會兒，應頌時的蒜蓉生菜就炒好了，她還變戲法一般端出來一道金錢蛋。

　　「這是湘菜？」封珣幫著她把碗筷擺好。

　　晚上吃得簡單，皮蛋青菜瘦肉粥、蒜蓉生菜、香菜拌牛肉，還有一道金錢蛋。

　　盤裡煎得焦香的蛋片裹著紅亮醬汁，油潤潤沾著蒜末辣椒碎，盤底還汪著點稠乎乎的湯汁，表面撒著青蒜葉碎，熱氣裹著辣香往鼻尖鑽。

　　應頌時正取出玻璃罐子，用長筷子夾出自己之前腌的嫩黃瓜和蘿蔔，打算待會切成丁，裝在小盤子裡，帶上餐桌。

　　聞言她順著封珣目光看了一眼：「是的，清晨剛從山上雞舍撿回來的山雞蛋。」

　　如今氣溫漸漸高起來，雞舍裡幾乎每天都能撿著溫熱的鮮蛋。

　　等應頌時落座後，封珣才說道：「哪有中午的剩菜？」

　　「香菜拌牛肉就是，我中午沒動，做好後收進冰箱了。這金錢蛋本來也是中午的菜，隻不過我見你睡熟了，就乾脆沒開火。」

　　封珣夾了一筷子香菜牛肉，然後又加了一塊筷子，像是要跟這道菜鬥爭到底。

　　看得應頌時忍俊不禁：「別先顧著吃剩菜了，喝點粥吧。你午飯沒吃，先喝點粥潤潤腸胃。」

　　「嗯。」封珣拿起勺子慢慢喝起粥。

　　兩人都是食不言寢不語的性子，一頓飯安靜又溫馨。

　　等應頌時放下勺子，見封珣也吃得差不多了，她才閑聊天道：「每年春夏雞舍裡的雞下蛋頻繁，除了賣出去些，我就得想方設法地解決，炒雞蛋、蒸雞蛋、煮雞蛋、腌雞蛋...」

　　封珣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淨唇角，看著已經光碟的金錢蛋道：「雞蛋是很好吃的食物，你很喜歡吃雞蛋？」

　　應頌時笑著點頭：「我應該就是網上說的那種雞蛋腦袋吧。」

　　「小時候家裡窮，就算有錢也會被我養父拿出去買酒賭錢。寺廟的師父擔心我營養跟不上，他就兜裡揣著兩個雞蛋，每天清晨下山等在我上學的路邊。」

　　她講這話時眉眼低垂，一副溫柔感懷的模樣。

　　「你說的是我們那天去看的寺廟？」封珣聲音低緩，露出認真傾聽的神色。

　　「對，師父自己茹素，但在山上養了幾隻雞，就是為了撿蛋給我們補充營養。這座山曾經是師父的，他老人家去世前留給了我。」

　　封珣心道一聲原來是這樣，他笑著道：「他們常說富二代、星二代，你這不就是山二代。」

　　應頌時擡眼看他，見他眼裡沒有任何憐憫的神色，隻有溫和與好奇。

　　她滿意得露出臉頰邊上的小梨渦，「說的沒錯，我如今既是山二代，又是山大王。整座山的山林產物都歸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