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一日。

　　早上五點半，應頌時便醒了。

　　封珣也晨練洗澡完回來，渾身帶著微涼清爽的水氣回了屋。

　　他伸手將人牢牢圈進懷裡，腦袋蹭著她頸窩，悶悶哼哼地賴著不肯鬆開。

　　應頌時順勢窩在他懷中跟他聊天，足足哄了十分鐘，封珣才不情不願地緩緩鬆開手。

　　自昨日撞見方哲過後，應頌時沒主動提起半句，封珣也沒追問。

　　二人默契達成共識，不願把無關緊要的人摻進日常裡。

　　隻是私下隻有兩人時，應頌時心底總生出一份甜蜜的無奈——無別的緣由，身旁這人實在過分黏人。

　　等洗漱完走出卧室，兩人才發現封奶奶起得比他們還要早。

　　她正站在前院菜地邊，低頭端詳著黃瓜，兩台小機器人一左一右守在她身側。

　　安安素來沉靜安分，塔塔卻活潑熱忱，正仔細跟奶奶講解黃瓜坐果後壓蔓整枝的具體打理法子。

　　封奶奶擡眼瞧見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來，笑著揚聲：「頌時，我待會打算做鮮麵條，你們待會兒要上山采粽葉，早飯包在奶奶身上。等你們回來，我下麵條，到時候你來調澆頭就行。」

　　應頌時輕輕點頭：「奶奶，那您先在院裡慢慢逛，我們很快就回來。」

　　封珣走到安安身旁，垂眸掃過屏幕上同步更新的健康監測數據。

　　他溫聲叮囑：「我曉得您閑不住，澆澆花草無妨，菜地裡的活可以留給我回來打理。」

　　封奶奶對著應頌時那是和善溫順，一轉頭對上自家孫子，立刻擺著手趕人：「我心裡有數！頌時已經去取背簍了，你趕緊跟著她上山。」

　　後山坡地上成片長著箬竹，雖帶個「竹」字，卻和尋常高大竹林全然不同。

　　植株生得低矮叢生，枝幹纖細柔韌。

　　狹長寬厚的青碧葉片邊緣順滑，葉面油潤，有一層淡淡蠟光。

　　應頌時先摘了一片箬竹葉，側頭同身側的封珣輕聲說：「我們專挑這種長勢勻稱的箬竹葉子采，大小盡量統一，等包出來的粽子個頭也能整齊好看。」

　　封珣點頭，將背上的竹編背簍卸下擱在一旁，隨即上前同她一同開採。

　　今早頌時一睡醒，他就感覺她今日的心情格外輕快明朗。

　　應頌時不停捋下葉片，順口哼起一段小調。

　　曲調朗朗上口，柔和歌聲混著林間清脆錯落的鳥鳴，在晨霧間盪開，空靈又清透。

　　整片天地好像隻剩下了兩個人。

　　清霧瀰漫，層層纏繞山林，遠處山腰隱約露出小院一角屋檐，真真應了那句雲煙深處有人家的景緻。

　　封珣安靜在一旁採摘，聽著她哼唱，沒有出聲打斷。

　　兩人在不同時候都有不同的相處默契。

　　像是此刻，他聽了一會，也全然投入當下，好好享受這段清晨美好的時光。

　　等兩人各自采滿兩背簍箬竹葉子，應頌時又繞到竹叢後方，撿拾剝落下來的筍殼。

　　乾枯筍殼呈溫潤的棕褐色，質地厚實幹爽，韌性十足。

　　她攏起一捧筍殼回頭道：「這些也一併帶回去包粽子，我們再做幾款筍殼葉裹的。」

　　山裡日子向來如此。

　　萬物取自山野，便能湊齊日常所需。

　　封珣擡眼望了望天色，將她手裡的筍殼接過來：「這個點，你哥哥姐姐應當收拾好，動身往家趕了。」

　　一想到團聚過節的畫面，應頌時唇角翹了翹：「沒錯，等他們到家，下午我們就一起包粽子。我待會先把下午要用的各式餡料提前備好。」

　　封珣：「李助理下午會過來，我們正好把包好的粽子讓他帶走安排送出去。」

　　應頌時略一思索，細細規劃：「行，我打算給幾位長輩寄些，像是明爺爺他們，還有我好朋友的父母都送些。還有你家裡和徐宴他們也備上。住得近的張爺爺就不用送，粽子蒸好之後，你騎摩托送過去一趟就行。」

　　封珣應聲點頭：「沒問題。」

　　應頌時忽然想起節日，又補充道：「明天就是端午，咱們給李助理放一天假，單獨也給他準備一份粽子吧。還有生態農莊施工的工人，也統一放假，讓大家回家過節。」

　　封珣：「好，李助理那份我們自家包的粽子就足夠。施工隊人數多，咱們手工包的分量怕是不夠，我早前已經吩咐助理，提前備好粽子禮盒給他們。」

　　兩人背著新鮮粽葉回到小院時，封奶奶剛好擀好鮮麵條，掐著時間等他們回來下鍋。

　　她隔著廚房窗口朝外望了一眼，揚聲開口：「頌時，麵條我來煮，早飯交給我張羅。這些新鮮粽葉得清水泡軟吧？你先忙你的，不用管廚房這邊。」

　　應頌時：「好嘞奶奶，我先把粽葉簡單處理一下。」

　　封珣轉身去儲物間搬出兩隻大號木盆。

　　今年端午要備的東西多，家裡原有木盆根本周轉不開，泡糯米、泡粽葉各要分開用，他手裡這兩隻木盆都是前些天新買的。

　　應頌時把方才在山上拾的幹筍殼放進木盆，倒上清水浸泡。

　　箬竹葉處理起來十分省事，上山採摘時特意挑了大小勻稱的葉片，她將葉片整齊疊成一捧，拿剪刀修去葉尖與根部，放進木盆，澆上清水，再壓上幾塊石頭防止葉片浮起。

　　等粽葉全部收拾好，廚房裡的麵條也剛好下鍋煮好。

　　應頌時略一思索，朝著廚房喊道：「奶奶，澆頭咱們簡單些就行，我煎幾個雞蛋，再拌上紫蘇醬吃。」

　　封奶奶笑著應聲：「好好好，紫蘇可是純陽之草，昨晚才剛熬好的紫蘇醬，正適合夏天吃。」

　　「那我把醬拿過去。」封珣在一旁聽完，轉身從餐邊櫃取下一隻透亮玻璃罐。

　　罐子裡盛滿深褐濃郁的紫蘇醬，油光潤亮，細碎紫蘇葉混著豆豉沉在醬底。

　　這紫蘇醬做法簡單，先往鍋中倒入菜籽油，下花椒粒炸至金黃，再放入蒜末、小米辣與豆豉慢炒煸出鮮香，最後丟進菜園現摘的新鮮紫蘇葉，輔以調料翻炒入味，放涼後就能裝罐封存。

　　入口酸辣開胃，鹹香厚重，特別適合用來下飯拌麵條。

　　封珣：「頌時，我正好把雞蛋煎好，你就不用插手早飯了，先坐下歇一會。」

　　沒一會兒，幾碗拌著紫蘇醬、鋪著焦香煎蛋的拌面就端上餐桌。

　　平淡溫馨的一日，就從這一碗樸素鮮香的拌面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