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芸聽完瞬間怔住，滿眼震愕地轉頭看向周老太太，聲音發顫：「媽，這是真的嗎？原來兩個孩子被抱錯，根本不是意外，是你找人刻意做的手腳？」

　　周老太太面色鐵青，僵坐在椅上一言不發，心緒紛亂。

　　她已然無暇思考自己當年做過的事，依舊滯留在李豐帶給她的衝擊裡。

　　自己一向奉為世外高人、言聽計從的李先生，實際竟隻是個招搖撞騙、唯利是圖的騙子。

　　想起這些年源源不斷送出去的錢財禮品，她一股怒火直竄心頭。

　　周老太太猛地一拍桌案，目光淩厲地看向李豐，揚聲質問：「李先生，我倒要問問你，他們說的這些，全都是真的嗎？」

　　氣氛緊繃到極緻。

　　李豐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就要張口否認。

　　應敘白卻先一步將牛皮文件袋往前一推，神色冷肅，說出的話字字清晰：「李先生，不必白費力氣狡辯。你常年以封建迷信蠱惑人心，涉嫌詐騙斂財，以及多年來行賄打點的證據線索，全都整理在這份文件裡了。」

　　「今天你認或是不認，這些都是鐵證如山，一樁一件都足夠讓你承擔對應的法律責任，付出應有的代價。」

　　一旁的應頌時立刻冷聲發言：「而且，我們已在陸續聯繫那些被你以我師父名義矇騙、敲詐的受害人家庭，到時候，絕不會隻有我們對你提起訴訟。」

　　彷彿恰好應和這番話，包廂門再度被推開。

　　門外立著幾位身著規整西裝、氣質幹練的精英律師，氣場肅穆。

　　魏蘅蕪神色冰冷：「這些證據裡，同樣也有我們魏家的一份。」

　　應敘白微微頷首，擡眼示意李豐看向門外眾人，淡淡輕笑：「為了你，我特意請了行業內眾多頂尖律師。你不妨好好想一想，有他們在，你最終會落得怎樣的下場。」

　　「我確實是騙人了，可調換孩子這件事，要不是有周老太默許協助，怎麼可能事情做的這麼容易？」

　　李豐面如死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等待他的，不僅是天價罰金，這輩子苦心經營攢下的一切，都將徹底化為泡影，竹籃打水一場空。

　　門口的律師忽然默契地往兩側讓開一條路，幾名身著制服的公安人員快步走入包廂。

　　不等李豐反應，手銬直接銬上他的手腕。

　　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僥倖。

　　民警動作利落，直接將失魂落魄的李豐架起，快步帶離了這間臨水雅間。

　　喧囂驟然散去，隻剩下周家人僵在原地，個個神色茫然，徹底看懵了。

　　李初僵硬坐在人群間，下意識去看周熙，可周熙眉間緊鎖，壓根沒分給她分毫。

　　周熙所有注意力都在應頌時身上，眼神複雜難辨。

　　許芸好不容易消化完剛才一連串的驚天真相，心頭一緊，下意識想張口喊一聲頌時。

　　可剛吐出一個字，手腕就被身旁的周漾死死攥住。

　　力道大得讓她沒法出聲，隻能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老太太呆坐在椅子上，此刻才徹底幡然醒悟。

　　魏民肯放下身段見自己，根本不是念及舊情，分明是專程為了給應頌時出氣撐腰。

　　她顫巍巍地擡眼看嚮應頌時，盼著能得到一絲緩和。

　　可應頌時看向她的眼神，平淡又疏離，完完全全把她當成了毫無瓜葛的陌生人。

　　一直沉默的周樾，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疲憊：「奶奶，剛才發生的所有事，都是真的，這場鬧了二十多年的荒唐戲，您也親眼看清了。這是我提前找人做的周熙和李初的親子鑒定報告，白紙黑字做不了假。您要是到現在還不肯信，也該信科學，別再找各種理由自欺欺人了。」

　　餐桌上的轉盤劃過弧度，將薄薄幾頁紙張轉到周老太太面前。

　　應敘白英俊眉眼間浮現一絲笑意：「周老太太可真是心善，來外面赴宴都不忍心人家母女分開。」

　　被他這句話一提醒，周老太太立馬想起以前李初來周家做客時，她和周熙一左一右陪著自己聊天時的場面。

　　笑話！

　　真是莫大的笑話！

　　她強勢了大半輩子，都在做些什麼蠢事。

　　周熙擔心她氣出好歹，連忙伸手給她順氣，委屈紅著眼眶道：「奶奶，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的，咱以前二十幾年的祖孫情分不是假的。」

　　周老太太一下子甩開她的手：「你給我滾！」

　　應敘白偏頭對應頌時笑了笑，溫和說道：「頌時，你先跟你蘇禾姐去附近包間，吃點東西歇一會兒，這裡有我就夠了。」

　　這種場面看久了真是沒意思。

　　哪有什麼幡然醒悟，不過是當前情形下的權衡利弊罷了。

　　他可不想讓妹妹再有被周家打擾的可能。

　　一旁的魏民也跟著出聲勸，爽朗招呼道：「對，你二哥說得對，這兒的事用不著你摻和，有我們在，去附近包廂吃點熱乎菜，這桌上的都冷了。」

　　席藏和魏蘅蕪也笑著朝她點點頭。

　　應頌時心底湧上一陣暖意。

　　她本是風波當事人，可哥哥與一眾長輩卻都替她擋下所有紛擾，不必再置身這場對峙裡。

　　她坦然收下這份呵護，從容起身，輕聲笑道：「那我先去找蘇禾姐姐了。」

　　身後的周老太太下意識想開口喚住她，剛吐出一個「應」字，又似被這姓氏提醒得說不下去。

　　過往種種湧上心頭。

　　當初周建業和許芸找回親生女兒，本是意料之外的事。

　　她被迫一見應頌時，腦海裡立刻冒出李清風那些命格沖煞、克家敗運的說辭，從心底裡對這個親孫女生不出半分疼愛。

　　所以後來從未想過讓她改回周姓。

　　更讓她心裡隔閡漸深的是，應頌時性情淡然疏離，凡事都不刻意逢迎，周末寒暑假也不怎麼回周家，在她眼裡真是木訥無趣。

　　反觀一直在身邊長大的周熙，溫順乖巧，體貼懂事，像件貼心小棉襖。

　　兩相比較之下，周老太太打心底裡更偏愛養在身邊的周熙，早已把血脈親情拋在了腦後。

　　看著應頌時的背影消失在包廂門外，周老太太眼底閃過濃濃挫敗感。

　　應頌時剛走出包廂，就看見了一直等在門外的封珣。

　　封珣自然地牽住她的手，掌心的熱度穩穩裹住她的手。

　　「走吧，我剛才讓後廚廚師教我燉了湯，就等著你來嘗了。」

　　「嗯？你居然一下子會燉湯了？」

　　「當然，秘訣就是二哥曾經講過的，我請廚師幫我把所有食材調味品的重量都精確到克，把食材放進去就可以慢慢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