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頌時帶著封珣把每種野菜都采了些，等回了家又每種都挑出來一些準備煮火鍋吃。

　　她坐在小闆凳上擇洗野莧菜、薺菜、蕨菜、枸杞芽、灰灰菜，嫩芯歸置在竹籃裡，封珣便在旁搭手切春筍丁、洗鮮菌。

　　切好的食材一一被碼在瓷盤裡，竈上的牛油鍋底已咕嘟著冒了細泡。

　　「封珣，客廳進門右手邊抽屜裡有些零錢，你要不拿些錢去附近的村裡，買塊老豆腐回來？」應頌時忽然提議道。

　　封珣默了默，她怎麼對自己一點戒心都沒有？放錢的地方都告訴自己。

　　封珣摘下圍裙擦乾淨手，他去取了外套和鑰匙：「不用零錢，我帶著手機去。」

　　應頌時擡起頭道：「村裡賣豆腐的爺爺沒有收款碼，你也不用拿手機去兌換零錢，太麻煩了，那個村子裡沒有多少年輕人，這個時間點你都不一定遇上。」

　　她又眨眨眼道：「你再不趕快去的話，豆腐都要賣完了。豆腐下在火鍋裡，滑嫩又吸汁，可好吃了。」

　　封珣被她的說辭打敗了。

　　他暗暗想到，今天回縣城後，一定要兌換點現金隨時帶在身上。

　　走到客廳，拉開應頌時說的抽屜，裡面花花綠綠全是零錢，其中還夾雜著不少百元面值的。

　　封珣：「......」

　　一塊豆腐的話，拿十塊錢應該夠了吧？

　　於是他捏著一張紙幣回到前院，「頌時，帶十塊應該夠了吧？」

　　「夠了，村裡物價很便宜的。爺爺家還會賣豆芽，你要是喜歡吃可以帶幾塊錢的回來。」

　　「好。」

　　封珣很快就去買回來了，進家門前，他看著手裡五塊錢的豆腐和三塊錢的豆芽，暫時理不清心裡雜亂的念頭，就算想抓取某一縷，根本抓不住。

　　想了想，他把豆腐和豆芽拍照發了家庭群。

　　這是家裡人一直都有的習慣，會把有感觸的事情分享到群裡。

　　【今天帶著十塊錢，去買豆腐和豆芽，還剩兩塊。】

　　群裡立刻開始了一波對於物價的交談。

　　封珣收起手機進門，看到應頌時已經在廚房處理牛肉片了，見到他手裡拎著的，她道：「原來你喜歡吃豆芽。」

　　封珣輕輕嗯了一聲。

　　沒說其實自己真的不挑食，他是聽應頌時特意提起，覺得她會喜歡吃才買回來的。

　　封珣剛挽起袖口準備幫忙，一陣鈴聲突然響起來。

　　應頌時：「是我的手機？橙子橙子。」

　　她大聲喊著橙子，依舊繼續切肉，手機巡迴犬立馬上線。

　　「橙子，我手機忘記放哪裡了，你幫我找一找呢。」

　　橙子立馬尋著聲音往客廳去，封珣笑了笑，這家裡的每隻小狗都有屬於自己的技能，「頌時，你別摘手套了，我跟著橙子去幫你取手機過來。」

　　封珣在她的懶人沙發上找到了瘋狂振動的小靈通，他走回應頌時身邊詢問道：「需要我幫你按接聽嗎？」

　　「可以，謝謝。」

　　封珣按下綠色接聽按鍵，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小靈通，放在她耳邊。

　　他手臂伸直，盡量讓自己站得足夠遠。

　　應頌時將自己耳朵湊近他的手掌，好笑般看他一眼，知道自己這個號碼的人不多，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她唇邊的梨渦還沒露出，聽筒內就傳來一道沉朗有韻的年輕男聲：「應頌時？」

　　應頌時神情一凝，她慢慢拉開距離，亮著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數字。

　　封珣下意識走近一步，用眼神詢問她怎麼了。

　　話筒接著道：「應頌時你在聽嗎？」

　　應頌時重新將耳朵靠過去，沒成想封珣手臂與此同時往前一遞送，指節擦過白嫩的耳垂，蹭出淡淡的粉。

　　「你是誰？」應頌時抿了抿唇，繼續問道。

　　結果對面愣了幾秒鐘了，難以置信地反問道：「應頌時，你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

　　「爸媽讓我給你打個電話，務必通知到你，半個月後周熙訂婚你要到場。」

　　對方好像真的很生氣：「你就不能心平氣和跟家裡人好好說話嗎？你一不開心就回你那山溝裡躲著，誰的話也不聽，誰的消息也不回......」

　　電話裡傳來的聲音極大，封珣聽得一清二楚。

　　他輕捏自己的指節，突然遇到這種事，他本應該體貼轉身給應頌時留出足夠的說話空間的，可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應頌時臉上：她會不會難過？

　　應頌時依舊是一副自然恬靜的模樣。

　　她沒管電話那頭喋喋不休的聲音，偏頭對封珣說道：「詐騙電話，麻煩你幫我掛了吧。」

　　「嗯。」幾乎是她話音剛落，封珣就掛斷了，廚房裡重新回歸安靜。

　　封珣把她的手機放在餐邊櫃上，又自然走回她身邊問需要做什麼。

　　「空氣炸鍋裡有蒜香椒鹽排骨，可以盛出來端上桌了。」

　　封珣應了一聲就去幹活，應頌時切好牛肉的間隙看他一眼，她越來越欣賞封珣的性格，要是放在別人身上，起碼在聽了這麼一通電話後會說些關心的話或是詢問事情原委。

　　封珣卻沒有，他依然專註地幫忙做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應頌時加了些香菇丁、黃瓜丁和火腿丁炒了份蛋炒飯，最後又將給貓狗們的飯盛出來分到每個小碗裡。

　　封珣已經在院子藤編桌椅邊，擺好食材等她，桌上火鍋的牛油鍋底正咕嘟咕嘟滾著紅油，浮著幾粒花椒和嫩薑片，香辣氣息混著蒜香椒鹽排骨的焦香，纏在春日微風裡。

　　藤桌上一溜兒瓷盤擺得齊整，各種鮮靈靈的野菜翠意逼人，還有切得薄透的春筍片、方方正正的老豆腐塊，以及封珣買回來的嫩豆芽。

　　封珣把肥牛片和牛肉丸擺好，又調了兩份紅油蘸料。

　　應頌時一手端著蛋炒飯，一手捏著兩瓶汽水走過來：「家裡沒有酒，我們就喝汽水吧。」

　　「好，坐下吃。」

　　應頌時拉過藤椅坐下，隨手拿起公筷夾了大把枸杞芽丟進鍋裡，「這個最嫩，涮十秒就撈，久了就苦了。」

　　封珣聞言便執了另一雙公筷守在鍋邊，又依次將野菜和肉類下進去。

　　待枸杞芽在紅油裡打了個卷、葉尖微蔫，他輕輕撈起，瀝了湯汁先放進她面前的瓷碗裡。

　　應頌時咬了一口，眉眼彎了彎，又夾起幾塊豆腐沉進鍋底，「豆腐得煮透，吸滿了湯汁才好吃。」

　　封珣給自己夾了些野莧菜，紅梗綠葉在滾湯裡一燙，煞是好看。

　　「這是我第一次在山裡吃野菜火鍋。」

　　「怎麼樣？」應頌時邊撈邊問。

　　「想不出好吃以外別的形容詞。」野菜是他跟應頌時一起剜回來的，清洗乾淨下到鍋裡，很完美地保留了野菜原本的味道。

　　脆嫩的野菜混著牛油的香，滿口都是春日的鮮。

　　封珣又夾了塊椒鹽排骨，焦脆外皮咬開，肉汁鹹香，正好中和了火鍋的微辣。

　　他們坐在院子菩提樹下吃火鍋，風掠過庭院帶來月季的花香，光影穿過樹葉縫隙落在桌上，鍋裡的紅油依舊滾著，偶爾的筷箸相碰，幾句輕淡的搭話，是山野間獨有的煙火氣。

　　應頌時撈起煮得吸飽湯汁的老豆腐，遞到他碗邊，「嘗嘗這個，吸滿了鍋底的味，超香。」封珣低頭咬了一口，豆腐軟嫩，香辣在嘴裡漫開，「確實香。」

　　院外的貓狗吃飽飯，蜷在兩人腿邊的暖陽裡打盹，鍋裡的湯還在滾，一口熱菜，一口蛋炒飯，再抿一口汽水，封珣心裡喟嘆一聲：真是許久都沒有這種滿足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