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山裡，能察覺時光流轉的，不隻是一頁頁翻過的日曆，還有花開花落、一季接著一季的草木更替，而最直觀的變化在菜地裡。

　　秋風掠過山坳，九月移栽下去的大白菜、圓包菜早已紮穩了根，外層菜葉長得濃密厚實，菜心一點點向內收攏，慢慢裹成緊實的菜團。

　　西蘭花攢出小巧緊實的花球，被外圍的葉片牢牢護在中間。

　　紅蒜苔抽出纖細的紫紅嫩莖，幾茬嫩梢已經摘下來炒過好幾回飯桌。

　　後院一畦畦菜地錯落排布，各類蘿蔔的枝葉長得鬱鬱蔥蔥，壟上的泥土被地下膨大的根莖微微頂起，微微鼓起。

　　雪裡蕻長勢茂密，葉片帶著獨有的清冽氣息，霜落之後，口感便會變得鮮爽可口。

　　一整茬夏日蔬菜已經徹底退場，秋葵、絲瓜這些的枯藤早就被清理乾淨，菜園換上秋的新衣。

　　應敘白和蘇禾上午九點回的小院，開門的是塔塔和應宸。

　　應宸系著圍裙，上面還沾著麵粉。

　　應敘白走上前，習慣性和他抱了抱。

　　蘇禾站在一旁笑著揮手。

　　「大哥，就你一個人在家呀？你這是在做什麼好吃的，專門等我們回來嗎？」

　　應宸笑了笑，側身把兩人讓進門。

　　「頌時和封珣一早去農莊了，上午要開播，他們跟觀眾聊一會兒。我在家等著你們。」

　　蘇禾笑著開口：「早知道路過的時候我們直接過去看看了，就是怕家裡有人等著。」

　　應宸轉身走進廚房，在水龍頭下沖乾淨手，戴上隔熱手套，從烤箱裡端出一盤南瓜烤蛋奶。

　　深綠南瓜外殼破開，露出內裡綿密橙紅的瓤，中間裹著奶白色滑嫩的蛋奶凍，清甜瓜香混著奶香慢慢散開。

　　他從餐櫃拿了把小勺，把盤子推到蘇禾面前。

　　「嘗嘗，小禾。頌時早就交代好了，你們車子快到縣城的時候，她就發消息讓我提前烤上。你先吃，家裡還給你們留了早飯，我現在去做。」

　　蘇禾笑盈盈地接過盤子，拿起小勺挖了一塊奶凍吹涼後送進嘴裡。

　　「回來的車上應敘白帶了麵包，本來餓了可以墊墊肚子，可我們倆誰都沒動，路上肚子輪番咕咕叫，都忍著呢。」

　　應敘白在一旁點頭：「確實早就餓了，但心裡知道到家肯定有現成的好吃的。」

　　應宸看著蘇禾吃得香甜，開口喊應敘白。

　　「敘白，去給小禾倒杯水，你也坐著稍等會兒，我這邊很快。」

　　廚房操作台是按著應頌時的身高定製的，應宸站在邊上忙活，總要微微彎腰才順手。

　　檯面上擺著幾個揉好的圓餅，他撒上一層薄麵粉推到側邊，神情專註地拿出平底鍋，準備烙餅。

　　應敘白拿過杯子倒水，一眼看見了旁邊的保溫壺，倒出來居然是冒著暖香的紅棗豆漿，他順手接了兩杯。

　　「大哥，要不要我過來搭把手？」

　　應宸搖頭。

　　「不用，砂鍋裡還有吃的，是頌時昨晚提前鹵好的五花肉，裡面還燜了雞蛋和豆腐串。等會兒夾餅，你們想吃什麼配菜直接跟我說。」

　　蘇禾眼睛一亮，笑意明晃晃掛在臉上：「原來今早的早飯是肉夾饃！大哥，我要青椒和香菜碎，餡料隻放五花肉就行。」

　　應宸一邊烙著餅，一邊應聲：「好。敘白想吃什麼配菜？」

　　應敘白走上前，伸手掀開滷肉燜鍋的鍋蓋。

　　溫熱白霧緩緩騰起，大塊五花肉浸在醬汁裡色澤紅亮油潤，滷雞蛋通體醬色，吸飽了滷汁的豆腐串軟嫩掛湯。

　　「我要五花肉和滷雞蛋，豆腐串我們單獨盛盤裡就行，我和小禾拿著吃。」

　　應宸專心烙著麥餅，鍋底溫度剛好，麵餅一面受熱定型，他就依次翻了個面。

　　翻過來的餅面都烙出了好看的金黃餅花。

　　蘇禾把吃剩一半的南瓜烤蛋奶遞給應敘白：「你們先忙著，我去把行李放回房間。對了大哥，這次我和敘白能在家住三天！」

　　「你們的房間早就收拾了，和往常一樣。」應宸手上動作不停，溫聲說道，「小客廳書桌上放了些禮物，是我們前幾天周邊遊帶回來的，你可以拆開看看。」

　　蘇禾眉眼彎彎：「頌時早就跟我說啦，我現在就去瞧瞧！」

　　應敘白吃完剩餘的蛋奶，順手把勺子和餐盤清洗乾淨，擺放在瀝水架上。

　　他側身倚著廚房櫃檯，靜靜看著眼前從容忙活、一身居家溫柔氣質的應宸，笑著開口：「大哥，休假在家住著，感覺怎麼樣？」

　　應宸語氣自然地開口：「當然很好，回家的感覺沒法比，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徹底鬆快下來。尤其身邊有家人陪著，再沒有比這更舒心的日子了。」

　　應宸：「這陣子頌時天天變著花樣做好吃的，她自己倒是沒長多少肉，我和封珣每天早上長跑，還要再加半小時無氧訓練，才勉強穩住體型。」

　　應敘白低笑一聲，他拍了拍應宸的肩：「大哥，這就是幸福肥，每次回來，我和禾禾誰都免不了要多長幾斤。」

　　應宸：「我今年年假還沒休完，回去之後打算重新上報休假計劃，盡量申請到過年的假期，大概率是能批下來的。」

　　應敘白靠在櫃檯邊，陪著他閑聊。

　　「大哥，你現在已經是中校了，之後職業上有什麼新打算嗎？」

　　應宸手上不停，翻動著鍋裡的麵餅。

　　「目前還是打算留在原單位，上次外出執行任務拿了表彰，後續有晉陞機會，趁著現在年紀不大，身體狀態、精神都跟得上，再拼兩年。之後我也在考慮，要麼轉到內部教研崗位，要麼申請轉業。入伍這麼多年，一年到頭能和你們碰面的次數實在太少了。」

　　應敘白輕輕嘆了口氣。

　　「確實，碰面的機會太少了。有人說人永遠沒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小時候我們兄弟天天待在一塊，就連睡覺都在一間屋裡，那時候隻覺得平常。現在一年到頭，能團聚的日子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感慨歸感慨，他語氣認真下來。

　　「不過大哥，不管你最後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我們全家人都會無條件支持你。」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