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敘白擡眼，迎上魏民溫和卻帶著絲犀利的目光，緩緩開口道：「我們也是前不久才知曉，這件事竟與您還有一絲牽扯。正因如此，特來向您求證原委。」

　　一旁的應頌時聽得這話，雙眼慢慢睜圓。

　　她下意識轉頭看嚮應敘白，在得到對方一個安撫性的眼神後，又隨即望向封珣：原來你們早些在查這件事。

　　封珣會意，在桌下牽住她的手，寬大掌心穩穩包裹住她整個手掌。

　　掌心傳來的溫度與力量，像是在無聲傳遞心聲。

　　應頌時心底隻是生出幾分憤懣。

　　她惱恨李清風利用明爺爺當作交際籌碼的算計行徑。

　　她反手用指尖輕撓對方掌心，示意自己並沒有被影響到。

　　兩人的手在桌下緊緊相握，沒有再鬆開。

　　魏民一聽，就完整猜出了事情原委。

　　行醫大半輩子，拐彎抹角托關係、變著法送禮攀附的人，他見得太多，早已見怪不怪。

　　唯獨讓他心生怒意的，是糊塗愚昧的周家老太太，還有那對招搖撞騙的舅甥，竟拿此事耍手段。

　　魏民沉思片刻，看向眼前三人：「我這一生交友眾多，可稱得上至交摯友的，寥寥無幾。除卻你們爺爺，其餘幾位舊友你們年年也會登門探望，應當都熟識。」

　　「想來就是李清風借著我的名頭在外行事。既然這事撞在了我眼前，我斷然不會輕易放過。」

　　「這件事我待會兒就告訴你們蘅蕪阿姨，讓她該找律師找律師，該搜集證據就搜集證據。至於李清風和周老太太這事，我打算親自去會一會他們。」

　　應敘白面露震驚，連忙開口勸阻：「明爺爺，哪裡用得著您親自出面。我們今日過來，隻是順道向您求證這件事。我和封珣早就著手收集證據，後續的事交給我們就好。」

　　魏民依舊不肯鬆口，伸手將桌上的茶點往應頌時面前推了推：「頌時，再嘗嘗這個，這家的豌豆黃做的不錯。」

　　他轉頭看嚮應敘白，理直氣壯：「我這個當爺爺的，想替頌時出出氣，你們還要攔著？」

　　見應敘白頓時氣弱，他繼續開口。

　　「再說了，那幾個人借著我的名頭胡作非為。我若是一味避而不出，隻等著把他們送進牢獄，未免太過不解氣。」

　　應敘白開口勸道：「明爺爺，要不這件事還是跟魏叔叔和蘅蕪阿姨他們商量一下再定？」

　　魏民扭過頭，輕輕哼了一聲，執拗道：「我什麼時候做事，還需要他們來做主了？這事你不用多勸，我親自插手。要是他們真託人遞話過來，我就順勢應下，我倒要看看那個李清風敢不敢直面我。」

　　這件事完全超出了應敘白的預料。

　　他與封詢對視一眼，暫且不再反駁，順著明爺爺的意思應下。

　　反正稍後還要前往魏家做客，屆時再將整件事的原委，如實告知魏叔與蘅蕪阿姨，後續再看他們如何定奪。

　　......

　　「去，當然要去。」最先拍闆表態的，是魏民的大兒子魏拓。

　　緊隨其後，魏蘅蕪立刻接話：「去！我跟衛健委那邊請個假，專門陪著爸去一趟C省。」

　　應敘白原本還想著借魏叔和蘅蕪阿姨的勸說，攔下明爺爺衝動的決定。

　　可他偏偏不清楚，這兩位見得少的長輩即便外表溫和親切，脾氣和處事風格卻和魏民如出一轍。

　　此時書房裡，隻有他和魏家三位長輩。

　　應頌時此時不在，早前她被魏蘅蕪拉去餐桌旁，去喝剛燉好的熱湯。

　　封珣自然跟著她坐了過去。

　　魏拓有一對正在讀大學的龍鳳胎，二人都在省醫科大學就讀。

　　聽說家裡應家哥姐要來，早早提前回了家。

　　此刻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坐在應頌時身側，圍著她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以至於封珣本要挨著應頌時坐，也隻能被迫坐在她對面。

　　龍鳳胎裡的姐姐時不時挽住應頌時的胳膊，親熱跟人貼貼。

　　一旁的弟弟更是連湯都沒喝，支著下巴，目光直直落在應頌時身上，一口一聲姐姐喊得格外甜。

　　「姐姐，爺爺一直跟我們說你在山裡有座特別安逸的小院，我從來沒在山裡長住過。等我和姐姐放暑假，能不能去C省找你玩？」

　　封珣坐在對面，聽得暗自咬牙，面上卻還要維持著溫和笑容。

　　叫頌時姐姐或者應姐姐不行嗎？

　　偏要一口一個姐姐。

　　應頌時放下湯勺，笑著應聲：「當然可以呀。山裡的日子沒有城裡這般熱鬧，卻格外清凈安穩，每天都能過得很充實。等到暑假你們過來，還能去山間小河捉魚摸蝦，好玩的事情不少。」

　　封珣正暗自吃味。

　　少年忽然話鋒一轉，好奇開口：「封珣哥哥是姐姐的男朋友，比姐姐年齡大還是小呀？現在我們大學裡，姐弟戀可流行了。」

　　龍鳳胎裡的姐姐笑罵道：「弟弟，不許亂說話。」

　　應頌時下意識望向桌對面的封珣，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那點酸心思。

　　她看著封珣笑著開口：「他是我的男朋友，又是我心愛的人。年齡不管比我大還是小，我都會喜歡他呀。等哪天遇見對的人，你們自然會明白心動才是標準，年齡不是。」

　　她說完偏頭對著龍鳳胎姐弟說道：「你們還在大學，該多出去走走開闊眼界，享受你們的人生，戀愛這件事，慢慢來不用著急。」

　　這話聽得龍鳳胎的媽媽趙女士從沙發邊探出頭，笑著道：「我覺得頌時說得好，你倆好好聽聽。」

　　封珣心底的醋意一掃而空，唇角微微上揚。

　　他拿起湯勺，給姐弟二人各添了一勺熱湯，緩緩說道：「你們年紀還小，頌時姐姐說的話句句在理。我和你們頌時姐姐幾歲的時候就有過交集，後來在正式認識之前，各自都在認真經營、沉澱自己的生活。相識之後互相動心，這才順理成章地因相愛走到一起。往後無論風雨起落，我相信不會有人能分開我們。」

　　趙女士聽得捂嘴笑，好久沒有聽到過年輕人這麼直白動人的心聲吐露。

　　哎，年輕可真好啊。

　　應頌時含笑擡眼，與封珣目光輕輕相撞。

　　二人眼底流轉著旁人無從介入的默契。

　　魏家姐姐托著下巴，似懂非懂地應了聲：「愛情，聽起來可真美好」

　　她很快又繞回原先的話題，興沖沖說道：「我們還是接著說，暑假什麼時候去找頌時姐姐玩。」

　　幾人圍著餐桌閑談說笑，氣氛輕鬆熱鬧。

　　沒一會兒，方才去書房商議事情的一行人，就乘電梯回到了一樓。

　　魏民一眼望見餐桌邊喝湯閑聊的小輩們，方才心頭壓著的怒氣慢慢消散。

　　封珣見狀自然起身，為魏民拉開旁邊的餐椅。

　　魏民走過去落座，擡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語氣和藹：「好孩子。」

　　突如其來的直白誇讚，讓封珣頓時失笑。

　　這種誇獎，他怕是從上幼兒園之後，就再也沒有感受過了。

　　魏民轉頭看嚮應頌時，溫聲道：「頌時，先喝點湯暖暖胃，這湯喝著還合胃口嗎？」

　　「特別合胃口，蘅蕪阿姨的手藝真好。」

　　「合胃口也別貪多，正餐好菜還在後頭。這湯加了黨參、白朮、茯苓和炙甘草，都是溫和養人的食材。我記得你向來喜歡研究吃食，等吃過飯跟我去書房，我拿幾本葯膳食譜給你。」

　　應頌時立刻來了興緻，眉眼發亮：「好呀，謝謝明爺爺。」

　　魏民格外喜歡同她閑談：「頌時，你山裡地多，完全可以種些常見中藥材，日常入菜燉湯都合適。除了藥材，像馬齒莧、桑葉、紫蘇、薄荷這些，都是隨處可見的葯食同源之物，這些你該不陌生。」

　　應頌時乾脆將椅子往魏民身旁挪了挪，湊近認真和他探討起葯膳食譜與山野食材。

　　魏拓看著相談甚歡的一老一少，笑著招呼應敘白與封珣：「咱們聊咱們的。」

　　剛聊沒多久，魏拓的手機忽然響了，他起身走到一旁接起電話。

　　掛斷通話後，他面色微微古怪，緩步走到魏民身側，尋了個間隙低聲開口：「爸，剛剛我高校那邊的同事打來電話，說是C省那邊有人托關係，想請您出面給人把脈問診。」

　　魏拓本身在省人民醫院任職醫師，同時兼任醫科大學客座教授。

　　方才來電的正是他校內的同事，若非早前應敘白提前打過預防針，他當下怕是會直接一口回絕。

　　好在反應及時，多問了幾句對方來路，說話時刻意留了餘地，沒有把話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