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沉舟渡123:雷霆之怒
無菌病房外,陸沉舟靜靜佇立,眼底一片死寂。
良久,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癲狂、破碎的笑。
半生沉穩,盡數崩塌。
他知道,一切都變了。
哪怕女兒尚在,哪怕舒家牽絆未斷,哪怕前路風波滔天。
他與舒月、與舒家,從此不死不休,再無半分和解餘地。
他緩緩轉身,眼底褪去所有溫柔,隻剩刺骨的寒涼與殺伐。
他安排了最信任的人手,寸步不離守在病房,傾盡所有資源,護她性命,等她醒來。
而他,要去清算所有罪孽,掃清所有障礙。
舒家的算計,舒月的偏執,所有傷害過她的人,所有毀掉她人生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包括他自己。
等她醒來,他要親手斬斷所有過往牽絆,做一個清清白白、無牽無掛的人。
傾盡餘生,贖罪、補償、偏愛、守護。
哪怕前路風雨滔天,哪怕此生背負罪孽,他也會傾盡所有,護她餘生安穩,歲歲無憂。
大雨依舊滂沱,夜色依舊深沉。
一場極緻慘烈的落幕,一場傾盡餘生的贖罪,才剛剛拉開序幕。
陸沉舟先去找到了自己的父親陸振國,以及母親沈婉瑜,告訴了他們一切。
陸家老宅得知夏冉慘烈自盡重傷、陸沉舟婚內私情時,整座宅子瞬間死寂。
此前滿門縈繞的婚事喜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震怒與駭然。
陸振國坐在堂屋正中的椅上,臉色鐵青如鐵,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幾十年身居高位沉澱的威嚴盡數炸開,眼底是極緻的失望、震怒與冰冷。
他這輩子秉公持正、恪守家風、最重規矩底線,一輩子清清白白、一生坦蕩,從未想過自己引以為傲、最省心穩重的長子,會犯下軍婚出軌這種觸碰底線、毀前途、辱門楣的滔天大錯。
沈婉瑜站在一旁,整個人徹底驚呆了。
渾身僵硬,臉色慘白,手腳冰涼,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她反覆回想這些天兒子的隱忍、沉默、分房、反常,回想他深夜獨處的落寞、眼底藏不住的心事,所有細碎的疑點瞬間串聯,狠狠砸在她心上,讓她心口劇痛,惶惶不安。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看似順遂安穩、前程無憂的大兒子,竟然藏著這樣一段顛覆一切的私情,更是因為這段隱秘的愛戀,鬧出了人命關天的大禍。
陸沉舟一身冷冽黑衣,滿身風雨疲憊,靜靜立在堂屋中央,脊背挺直,不躲不避,坦然承受著父母所有的怒火與失望。
他自知罪孽深重,無話辯駁。
下一秒,陸振國猛地起身,擡手蓄力,一記沉重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陸沉舟的臉上。
啪——
清脆淩厲的聲響炸響在肅穆的正廳,力道極重,打得陸沉舟偏過頭去,唇角瞬間破皮泛紅,臉頰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頭皮陣陣發麻。
這一巴掌,打碎了父子溫情,打碎了陸家包容,打碎了他半生積攢的所有體面與榮光。
陸振國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字字鏗鏘、字字冰冷,滿是極緻的失望與決絕。
「陸沉舟!我真是白養你了!我教你修身立德、恪守本分、忠於家國、忠於底線,教你扛起責任、守好家風!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婚內私情,觸碰軍婚紅線,招惹是非,鬧出人命風波!你可知這是何等重罪?!」
「從今日起,陸家的一切,家產、人脈、資源、地位、繼承權,你一樣都別想得到!」
「若是部隊依規將你開除軍籍,革除職務,廢了你半生仕途,你死活自理,自生自滅!陸家不會再為你多說一句話,不會再為你兜底半分!」
字字誅心,斷絕了他所有後路,徹底收回了所有偏愛與成全。
沈婉瑜再也綳不住,一邊紅著眼眶淚流不止,一邊帶著哽咽厲聲責罵,又心疼又憤怒,滿心都是五味雜陳的痛苦。
「你怎麼這麼糊塗啊沉舟!你前程似錦、家世頂尖、家庭圓滿,妻女雙全,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折騰自己!」
「好好的人生被你親手毀得一乾二淨!你對得起陸家列祖列宗,對得起栽培你的部隊,對得起默默守著你的妻女,對得起我們嗎!」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半生驕傲,一朝崩塌,滿心都是恨鐵不成鋼的絕望。
面對父母極緻的怒火與責罵,陸沉舟始終垂著眼,沉默佇立。
不辯解、不反駁、不委屈。
所有的錯,都是他一手造成。
是他隱瞞在先,貪心在先,欺瞞在先,是他親手將最愛的女孩推入深淵,也是他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人生與陸家的體面。
良久,風波稍平。
陸振國縱然震怒失望,卻也終究顧全大局,不願讓事情發酵到無法收拾、連累部隊、連累陸家全盤傾覆的地步。
翌日清晨,他壓下滿腔怒火,親自陪著陸沉舟前往部隊,主動坦誠所有實情,遞交情況說明,不隱瞞、不包庇,將所有始末一一交代清楚。
陸沉舟全程坦然自若,不推諉、不辯解,主動承認所有過錯,自願接受部隊的一切處罰。
他早已做好了丟掉仕途、革除軍職、毀掉半生前程的準備。
比起夏冉承受的生死之痛,他所有的懲罰,都遠遠不夠。
部隊依規論處,軍紀嚴明,鐵面無私,依照條例對他做出嚴厲處分。
擱置職權、停職核查,所有榮譽暫停,前程蒙上無法抹去的污點。
陸沉舟悉數接受,心甘情願,毫無半句怨言。
處理完部隊所有事宜,他沒有片刻停留,即刻動身前往漢城舒家。
昔日姻親和睦、往來密切的舒家大宅,此刻氣氛冰冷凝滯,劍拔弩張。
陸沉舟隻身踏入大宅,氣場凜冽,周身裹挾著刺骨的寒意。
沒有絲毫多餘寒暄,開門見山,語氣決絕,不留半分餘地。
「我和舒月的婚姻,到此為止,不可能繼續。」
「談離婚條件,你們直說。」
舒家眾人臉色驟變,滿心算計落空,依舊不死心,還想死死攀住陸家這棵參天大樹,不願斬斷這層頂級姻親關係。
舒月的哥哥倨傲起身,滿臉不屑與輕佻,語氣刻薄至極,全然漠視人命,涼薄自私到了極緻。
「沉舟哥,多大點事?不過是一個外面的情婦而已,玩玩罷了,死了就再找一個,多大點風波,何必這麼多情、小題大做?」
「為了一個外人,毀了兩家多年的交情,毀了自己的前程,不值當。」
這番草菅人命、輕賤真心、涼薄至極的話語,徹底點燃了陸沉舟心底積壓的滔天怒火。
他擡眼,眼底沒有暴怒的猙獰,隻勾起一抹極冷、極冽的淡笑,安靜得令人膽寒。
不等對方再說一字,他身形微動,出手極快、力道極狠,乾脆利落幾拳落下,精準落在對方身上。
砰、砰、砰——
幾聲悶響過後,舒家哥哥瞬間癱軟在地,渾身劇痛,蜷縮抽搐,再也囂張不起來,現場一片混亂,無人敢上前阻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