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沉舟渡125:離婚了
沈婉瑜再也忍不住,瞬間潰不成聲,一頭撲進陸振國的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嗓音嘶啞哽咽,滿是無盡的悔恨。
「老陸……我們是不是做錯了……我們當年真的做錯了啊……」
「當初就不該逼他和舒月奉子成婚!不該為了家族顏面、姻親關係、所謂的門當戶對,困住他一輩子!」
「早知道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當初哪怕出錢買斷,讓舒家獨自撫養孩子,也不該讓他困在這段無愛的婚姻裡煎熬半生!」
「這孩子這些年過得太壓抑、太委屈、太不快樂了,他從來不說、從來不抱怨,默默扛下所有,我們從來沒有真正懂過他……是我們的錯,全是我們的錯!」
陸振國身體僵硬,眼底複雜至極,五味雜陳,依舊嘴硬,沉聲冷道。
「我們沒有錯。」
「錯的是他,貪心不足,想要的太多,不守本分,自毀前程。」
這句話徹底刺痛了沈婉瑜。
她猛地從陸振國懷裡掙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拉到無人的走廊拐角,壓著哭聲,低聲厲聲反駁,字字鏗鏘。
「什麼叫他貪心太多?!」
「從小到大,隨心所欲、肆意人生的是沉淵!」
「闖禍有人兜著、任性有人包容的也是沉淵!」
「沉舟呢?他從十六歲起,步步按著你的規劃走、按著陸家的規矩活!」
「學業、入伍、從軍、升職、婚姻、家庭,他一輩子聽話、懂事、隱忍、負責,從來沒有過半分自我,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他年少也曾頑皮肆意,可被你們一點點磨平所有稜角,困在責任和規矩裡半生壓抑!人到中年,好不容易遇見一個真心所愛、能讓他開心的人,想要為自己活一次,他到底有什麼錯?!」
她紅著眼眶,指著走廊那頭崩潰痛哭的兒子,聲音顫抖。
「你看看他!你好好看看他!從小到大,你見過他哭一次嗎?」
「見過他這般狼狽崩潰、自殘贖罪的模樣嗎?一次都沒有!」
「老陸,我把話放這裡!就算他被部隊革職、丟掉所有前程、淪為普通人,我也絕不允許他流落街頭、無人兜底!」
「你陸家可以不幫他、打壓他、放棄他,但我沈婉瑜的兒子,我自己護著!」
「不靠陸家的人脈、不靠陸家的錢財,我沈家有的是家底、權勢、人脈!我娘家扶持半生的勢力,足夠護他餘生安穩!」
沈婉瑜素來溫婉柔順,從未對陸振國說過一句重話。
此刻卻字字強硬,放下所有狠話,態度決絕。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剛正不阿、規矩至上,視家風名譽勝過一切。
如今陸沉舟犯下作風污點,他必然鐵面無私,絕不姑息,甚至會徹底打壓、斷絕所有扶持。
但她絕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半生隱忍、半生委屈,最後落得一無所有、孤身一人的下場。
說完這番話,她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去,眼底滿是堅定與疼惜。
陸振國佇立在原地,看著妻子決絕的背影,又望向走廊那頭靠牆慟哭、滿身狼狽的長子,良久,長長發出一聲疲憊又無奈的嘆息。
他真的不近人情嗎?
他真的隻想打壓、追責、放棄兒子嗎?
並非如此。
隻是婚內出軌、軍婚違規、傷人前程、辱沒家風,這樁樁件件,都是他這輩子最無法接受、最無法容忍的過錯。
滿心震怒、滿心失望、滿心痛惜,萬般情緒交織纏繞,堵在胸口,讓他僵硬、固執、嘴硬,終究無法坦然原諒。
他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擡步,緩緩跟了上去。
陸沉舟在重症監護室外,整整守了一夜。
天光一點點破開夜色,亮透整片醫院長廊,周遭人流漸多,腳步聲、儀器聲、交談聲此起彼伏,唯獨他佇立的角落,死寂無聲。
清晨有人專程送來溫熱的早餐,擺放在他身側的窗檯,粥品溫熱,點心精緻,是特意為他準備的。
可他連擡眼觸碰的力氣都沒有,目光死死黏在監護室的玻璃上,一瞬不移。
玻璃之後,夏冉安靜躺著,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平穩,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
醫生昨夜明確交代,病人傷勢極重,心神損耗過度,大概率會在今晚之前醒來,隻要蘇醒,生命體征便能徹底穩住,脫離生死危機。
他攥著這句唯一的希望,熬完了漫漫長夜。
手機屏幕亮起,是屬下的提醒,與舒月約定的離婚時間已到。
該了結的俗世牽絆,終究要徹底落幕。
陸沉舟緩緩直起身,身形僵硬麻木,一夜未眠,周身布滿疲憊與滄桑,眼底是化不開的紅血絲。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玻璃後的女孩,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轉身擡步,獨自走出醫院,驅車前往民政局。
一路車程平穩,他心緒沉靜無波,沒有波瀾,沒有遲疑。
他自知有錯,婚內隱瞞、動情越界、欺瞞真心,樁樁件件,皆是他的罪責,部隊的革職處分、前程盡毀、名聲掃地,是他應得的懲罰,他悉數坦然承受,毫無怨言。
可他從未虧欠舒月半分。
數年婚姻,他盡責體面,護她安穩,予她尊榮,從未苛待,從未虧欠。
他這一生,唯獨虧欠兩個人。
一是九死一生、滿身傷痕的夏冉,一是被迫淪為婚姻籌碼、被算計的女兒瑤瑤。
僅此而已。
民政局門口,晨光和煦,人流往來。
舒月早已等候在此,身側跟著她的兄長。
歷經昨日漢城老宅那場冰冷狠戾的對峙,親眼見過陸沉舟殺伐決絕、毫不留情的模樣,今日再面對他,舒月心底僅剩的不甘、糾纏、辯解,盡數消散。
她渾身緊繃,指尖泛白,垂著頭,連擡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整個人怯懦又狼狽。
兩人全程無話,沒有爭執,沒有拉扯,沒有半句多餘的寒暄。
一前一後走進民政局大廳,流程辦理得乾淨利落,快速乾脆。
簽字、按手印、審核、備案,短短數十分鐘,紅色的離婚證穩穩落在兩人手中。
數年捆綁的婚姻,自此徹底落幕,一筆勾銷,再無夫妻名分。
昨夜他已然按照承諾,結清了給予舒家的所有現金賠償,斬斷所有資源與人脈掛靠,收回所有扶持,徹底劃清了兩家所有糾葛。
走出民政局大門的那一刻,陸沉舟胸口積壓數年的沉悶與桎梏,驟然盡數消散。
一身輕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