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野成癮72:腦海裡全是她鮮活熱鬧的模樣
等到陳野走遠,獨自去辦公室整理卷宗,幾個隊友才悄悄湊在一起,低聲小聲議論。
「野哥今天怎麼回事?臉色也太臭了吧,從頭到腳寫滿不爽。」
「不知道啊,一大早就這樣,誰都沒招惹他,跟吃了槍葯一樣。」
「看著不對勁,悶悶不樂的,怎麼看怎麼像……失戀了。」
「別扯,他壓根就沒談戀愛,哪來的失戀?」
「那可不一定,你忘了天天來堵他的那個餘思琪?我今天特意留意了,我比他晚幾分鐘進單位,門口壓根沒看見她的車。」
「對啊!這就離譜了!這些天她哪天不是準時來報到?風雨無阻,天天守著,纏得死緊,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黏著野哥,今天居然人影都沒出現?」
「難道是兩人吵架了?鬧掰了?」
「不能吧?那小姑娘多遷就他啊,不管野哥怎麼冷臉、怎麼懟人,從來都不生氣,一如既往貼著他,怎麼可能輕易鬧掰?」
幾人的細碎議論輕飄飄散在空氣裡,距離太遠,忙碌伏案的陳野一句都沒有聽見。
他埋頭處理著工作,看似專註認真,可心緒早就飄得七零八落,根本沉不下來。
整整一天,從清晨到日暮,手機安安靜靜躺在桌面,屏幕從頭到尾漆黑一片,沒有一通電話,沒有一條簡訊,沒有一條微信消息。
以往每隔一會兒就會彈出的、屬於餘思琪的消息提示,徹底消失了。
她再也沒有發來軟軟的問候,沒有小心翼翼的叮囑,沒有撒嬌的抱怨,沒有頻繁的來電。
這是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徹底擺脫了她的所有打擾。
本該一身輕鬆,可陳野卻忍不住一次次擡手拿起手機,解鎖、翻看通訊錄、翻看消息列表,反反覆復,整整一天,至少五六次。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在等什麼。
明明是他親手斬斷了所有牽連,親口把人趕走,親手杜絕了她所有靠近的機會。可心底那股莫名的落空感,愈發濃烈。
空蕩蕩的,像是少了最重要的一塊,渾身不自在。
一整天渾渾噩噩,工作效率極低,中午食堂吃飯的時候,他也半點胃口都沒有,扒了幾口米飯就放下了筷子,味同嚼蠟。
終於熬到了下班時間。
往常結束工作,他都會留在隊裡訓練一兩個小時,健身、練體能,消耗多餘精力,用來充實自己。
可今天,他半點訓練的心思都沒有,隻想早點離開單位。
鬼使神差地準時下班,徑直走向停車場。
夕陽落幕,晚風微涼,停車場空曠安靜。
他走到自己的車旁,沒有立刻上車,而是從口袋摸出煙和打火機,靠在車身上,靜靜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緩緩升騰,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
他就這麼站著,指尖夾著煙,遲遲沒有拉開車門,也沒有動身離開。
心底縈繞著一種極其怪異、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期待。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街道盡頭,望向平日裡餘思琪駛來的方向。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無數車輛穿梭往來,川流不息,可那道熟悉的白色車影,始終沒有出現。
空空蕩蕩,一無所獲。
這一刻,他心底驟然驚醒——他竟然在等她?!
在等那個被他狠狠趕走、被他惡語相向、被他勒令滾出他家的女人。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猛地一震,渾身一僵,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他猛地回過神,皺眉低罵一聲。
將指尖的煙頭狠狠扔在地上,擡腳用力踩滅,碾碎所有星火。
瘋了。
他真是徹底被那個女人傳染,變得跟她一樣神經質了。
簡直莫名其妙。
他壓下心底所有紛亂的情緒,拉開車門坐進車裡。
肚子空空的,終於意識到自己餓了。
中午沒怎麼吃飯,忙了一整天,早已飢腸轆轆。
他漫無目的發動車子,沒有刻意選目的地,任由車子順著街道往前開,腦子裡一片空白,沒有任何想吃的東西,沒有任何想去的地方。
可等車子穩穩停穩,他擡眼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下意識開到了私房小館。
就是當初他獨自來吃飯,餘思琪不顧一切追過來,纏著他、陪著他、鬧著他的那家店。
熟悉的店面,熟悉的裝潢,熟悉的招牌,一切都和幾天前一模一樣。
他心頭微悶,索性推門下車,走了進去。
老闆還是熟悉的老闆,菜品還是熟悉的菜品,他習慣性地點了兩道最常吃的菜——招牌牛腩煲、滷雞腳。
一個人,點得不多,剛好夠吃。
很快,熱氣騰騰的菜品端上餐桌。
色澤誘人,香氣撲鼻,看起來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
可當他拿起筷子嘗了幾口,卻徹底皺緊了眉頭。
味道變了。
明明廚師沒變,食材沒變,做法沒變,擺盤沒變,可入口的滋味,再也沒有從前的鮮香入味。
寡淡無味,食之無味。
不是菜變了,是他的心境變了。
那天在這裡吃飯,哪怕他刻意冷淡、刻意疏離,身邊也坐著一個嘰嘰喳喳、滿眼都是他的餘思琪。
她會搶他的菜,會鬧他,會笑著跟他搭話,熱鬧鮮活,煙火氣十足。
可現在,四方木餐桌,隻有他孤身一人。
安安靜靜,冷清得讓人發慌。
少了那個吵吵鬧鬧的身影,再美味的飯菜,也變得索然無味。
心底的煩躁愈發濃烈,他沒了半點胃口。
草草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結了賬,起身離開。
驅車回到家中,空曠冷清的屋子依舊是復原後的模樣。
乾淨整潔,一絲不苟,徹底回歸了他原本的生活狀態。
可推開門的瞬間,鼻尖依舊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香氣。
是餘思琪身上的香水味。
明明已經過去整整一天一夜,明明她已經徹底收拾乾淨、徹底離開,可這縷香氣依舊殘留在空氣裡。
散不去,縈繞在客廳每一個角落。
他心頭更燥了,更多的心煩意亂湧上心頭。
這香水留香太久,久得讓他不厭其煩。
他快步走到陽台,伸手推開所有窗戶,任由晚風灌入屋內,想要吹散這縷屬於她的氣息,吹散這擾亂他心緒的痕迹。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坐回沙發,隨手打開電視。
屏幕亮起,自動跳出播放歷史。
是前幾天餘思琪窩在沙發上,笑得沒心沒肺的那部無腦古偶劇。
他清晰記得,她就窩在這裡,抱著抱枕,嚼著薯片,笑得眉眼彎彎,毫無形象,零食碎屑掉得沙發、地上到處都是,幼稚又吵鬧。
當時他心裡還暗自吐槽她幼稚、無聊、沒腦子。
可現在,看著空空蕩蕩的沙發,看著冰冷的電視屏幕,腦海裡全是她鮮活熱鬧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