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沉舟渡4:燥意
包廂的門被她砰的一聲關上,留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空氣裡,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清新的沐浴露香味。
乾淨而純粹,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淚痕的苦澀,縈繞在陸沉舟的鼻尖,久久不散。
與這包廂裡的煙酒味、血腥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像是一縷清風,輕輕拂過他混沌的心底。
陸沉舟停在原地,怔愣了一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周身的氣場瞬間柔和了下來,眼底的銳利和冰霜,也漸漸褪去,隻剩下一絲複雜和茫然。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指尖還殘留著她肌膚的細膩觸感。
溫熱而柔軟,揮之不去。
那觸感,像是帶著電流一般,一直竄到他的心底,讓他渾身都有些發燙。
他剛才在想什麼呢?
在看清她那張泛著水光的唇,看清她那破碎而誘人的模樣時,他竟然想——吻上去。
這個念頭,荒謬而突兀,卻又無比清晰,像是一顆種子,瞬間在他的心底生根發芽。
讓他自己都感到震驚和茫然。
他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
他是有妻子的人,哪怕他和舒月之間,沒有愛情,隻有相敬如「冰」的婚姻。
他也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事情,不能有這樣荒唐的想法。
荒謬。
陸沉舟在心底暗罵了自己一句,眉宇間再次染上了一絲煩躁,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感覺自己有些燥得慌,心底那股被壓制了許久的燥意,再次翻湧上來,比之前更加濃烈。
像是一頭被困在牢籠裡的猛獸,想要衝破束縛,肆意狂奔。
他緩緩彎腰,拾起地上的西裝外套,外套上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清香。
還有一絲她的體溫,溫熱而清晰。
他將外套搭在臂彎裡,站在包廂裡,停留了好久。
才緩緩轉身,朝著包廂門口走去。
走出會所,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微涼的氣息,卻絲毫沒有驅散他心底的燥意。
他將車鑰匙扔給一旁等候的代駕,聲音平淡。
「送我去附近的一家酒店。」
代駕恭敬地應了一聲,接過車鑰匙,打開了車門。
陸沉舟彎腰上車,坐在後座,靠在椅背上,閉上了雙眼。
他今晚不想回家,一點都不想。
一想到回去以後,又要和舒月履行那些程式化的夫妻義務,他就感覺很累,心裡悶得慌。
那種窒息感,在近兩年越來越強烈,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包裹,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和舒月的婚姻,沒有愛情,隻有責任和義務。
多年來,他們相敬如「冰」,在外人面前,是人人羨慕的模範夫妻。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婚姻,有多空洞,有多壓抑。
他心底的那股渴望,那股想要掙脫束縛的慾望。
被他壓制了許久,像是一頭沉睡的猛獸,隻需要一個突破口,就能衝出牢籠,肆意張揚。
可這一刻,他是清醒的。
他就算再不想和舒月履行夫妻義務,就算再渴望自由,也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事情。
不能打破這份表面的平靜,不能辜負家族的期望。
陸沉舟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的迷茫和煩躁,漸漸被平靜取代,隻剩下一片深邃。
他看向窗外,外灘的霓虹閃爍,燈火璀璨。
車水馬龍。
喧囂的城市,在深夜裡,依舊散發著迷人的魅力,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想起了這麼多年的一切,想起了從軍時的熱血與堅守。
想起了這段空洞壓抑的婚姻,想起了剛才那個女孩。
想起了她那雙倔強而明亮的眼睛,想起了她身上那股乾淨的清香,還有她肌膚的細膩觸感。
那些畫面,在他的腦海裡,反覆浮現,揮之不去。
讓他心底的燥意,再次濃了幾分。
就在這時,車子緩緩行駛在馬路上。
陸沉舟擡眸間,無意間瞥見了路邊的一道纖細人影。
此刻的馬路,不算太寂靜,偶爾有車輛駛過。
夜風不算涼,帶著一絲夏的溫熱。
吹在身上,卻讓人莫名地心生涼意。
而那道纖細的人影,就那樣光著腳,走在冰冷的馬路上,身影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卻又透著一股倔強的韌勁。
像是黑暗中的一束灼烈的光,一下子勾起了他心裡本就壓不下去的燥意。
是她。
陸沉舟的心臟,猛地一跳。
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目光緊緊地鎖在那道人影上,再也無法移開。
她依舊裹著那條白色的披巾,披巾有些鬆散,露出了裡面淩亂的衣物。
長發被晚風拂起,飛揚在身後。
烏黑的髮絲在夜色中,像是一道黑色的瀑布,飄逸而淩亂。
她沒有穿鞋,光著雙腳,踩在冰冷粗糙的馬路上。
腳趾蜷縮著,腳底顯然已經被磨破。
留下了淡淡的血跡,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她的腳步踉蹌,走得很慢。
一邊走,一邊擡手,用手背用力地抹著眼淚。
肩膀微微顫抖著,哭聲壓抑而破碎。
被晚風裹挾著,傳入車內,微弱卻清晰。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馬路上。
瞬間被蒸發,留下一絲淡淡的痕迹。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淚痕,眼神空洞,卻又透著一絲倔強。
哪怕狼狽不堪,哪怕渾身是傷,也沒有低頭,依舊一步步地往前走。
像是在尋找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又像是在逃離那個讓她絕望的地方。
那種狼狽不堪,那種脆弱無助,與她本身的極緻美貌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具誘惑力的畫面。
光著腳的纖細腳踝,被晚風拂起的長發,帶著淚痕的蒼白臉頰。
還有那裹在披巾下,若隱若現的玲瓏曲線。
每一處,都透著極緻的誘人。
每一處,都讓人心生憐惜,又心生慾望。
她就那樣,光著腳,走在冰冷的馬路上。
像是一朵被風雨摧殘過,卻依舊倔強綻放的花。
脆弱而堅韌,破碎而誘人。
讓人一眼心動,再難忘記。
陸沉舟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起來。
心底的燥意,像是被點燃的火焰,瞬間燎原,席捲了全身。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眼神深邃得可怕。
裡面翻湧著濃烈的慾望和憐惜,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佔有慾。
他不想看到她這樣狼狽,不想看到她受委屈。
不想看到她一個人,在這深夜的馬路上,獨自承受著所有的痛苦和絕望。
這個樣子走在街上,其實很危險。
這個念頭,剛在他的腦海裡升起。
就看到一個衣衫襤褸、頭髮淩亂的流浪漢,從路邊沖了出來。
眼神貪婪而兇狠,一下子撲到了女孩的面前。
伸出骯髒的手,想要抓住她的披巾,嘴裡還發出猥瑣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