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敏對老一輩的恩怨也是有所了解的。

　　比起昨天她爸摔的那個屁股墩，她得的這簡簡單單的一聲「嗯」已經算是客氣很多了。

　　高強軍夫妻也連忙從房子裡出來了。

　　陪著笑喊人：「老姑，這是我老婆夏麗芳，這是我女兒高敏，我們今天一家三口陪您一起上山。」

　　夏麗芳晚上下班回到家，聽說高瑩秀強闖家門把公公氣得差點中風，心裡還怪爽的。

　　這麼多年總算有人治這糟老頭子了。

　　一天天仗著自己癱瘓在床，對他們一家子頤指氣使的。

　　就好像他的癱瘓都是他們導緻的似的。

　　而且晚上回來之後，公公平日裡囂張的氣焰似乎都熄滅了很多。

　　都沒有大半夜好幾次敲床讓婆婆給他接尿了。

　　大家難得能睡個安穩覺。

　　不過「能」睡不代表他們都睡好了。

　　混成人上人的老姑衣錦還鄉了，夏麗芳趕緊把女兒連夜從鎮上叫回來刷刷存在感。

　　雖然丈夫和婆婆都說她脾氣不好，但萬一對女兒有幾分好臉色呢？

　　聽說她的東西在拍賣會上都能拍千萬甚至上億。

　　從指縫裡漏出來一點，都夠他們全家榮華富貴一輩子了。

　　不過這點隱秘的念頭她也隻敢在心裡想，一時間還不敢說到明面上來。

　　這心裡藏著事，半夜便翻來覆去的，兩口子都沒睡好。

　　一大早就爬起來，在廚房裡忙忙碌碌，準備了不少吃食。

　　動靜太大，把高建英吵醒了。

　　一覺醒來，高建英似乎又支棱起來了，在房間裡摔摔打打警告他們不許給高瑩秀帶路去上墳。

　　夏麗芳覺得高建英真是事兒爹，壓根就沒搭理他。

　　拉著高強軍和高敏往外走，叮囑他們等老姑來了一定要客客氣氣的。

　　「老姑，您吃早飯了嗎，我準備了點早飯，不嫌棄的話進家裡來吃點？」

　　高奶奶看著高強軍努力討好的跟高建英有些肖似的臉，忍不住嫌棄：「我已經吃過了，別整這些有的沒的，趕緊出發。」

　　「哦哦哦。」

　　高強軍有點尷尬，一家三口跟著鍾雲瀾的指引坐進了後面的車裡。

　　確實如高強軍昨天所說，他們給賴靜嫻選的墓地位置在深山老林裡，非常偏僻，難走且人跡罕至。

　　怪不得上去一趟難呢。

　　而且這哪哪都長得一樣，好容易走錯。

　　指不定一個岔口錯了，後面就步步都錯了。

　　最後也不知道摸到誰家的墓拜了誰家的祖宗。

　　對於雇傭兵來說進個山並沒有什麼難度。

　　而且北方這邊還在冬天，大部分動物都冬眠了，很難碰上什麼蛇蟲。

　　比他們在南方邊境的山林間行走簡單多了。

　　雇傭兵在前面開道，用鐮刀將一些枯枝葉扒拉走。

　　高奶奶在後頭被攙扶著往前慢慢走。

　　一邊是鍾雲瀾，一邊是時桉。

　　穩穩噹噹的，絕對不讓她摔倒。

　　不過到底是有點難爬。

　　本身高奶奶就沒有休息好，很快就體力不支了。

　　這時候她帶來的雇傭兵們立刻發揮了作用。

　　在高家三人的目瞪口呆下，他們飛快地組裝出了一個結實的凳子。

　　四個人各擡一邊，將高奶奶穩穩噹噹地擡上了山。

　　高敏：這就是鈔能力嗎！

　　因為有雇傭兵的接手，所以鍾雲瀾和時桉也輕鬆了不少，爬山的速度一整個加快。

　　高家人一看，人家養尊處優的體力都這麼好，他們可不能落了下風。

　　更何況他們是帶隊的，怎麼能落於人後。

　　於是拼了命地往前趕。

　　終於趕到墓前，一家人個個喘得跟個破風箱似的。

　　大冬天的，硬是熱得滿頭大汗。

　　偏生出來的時候著急，啥也沒拿，心裡暗暗後悔好歹帶瓶水喝。

　　倒是其他人閑庭信步地，好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連衣角都沒臟到半分。

　　甚至鍾雲瀾還從包裡掏了掏，掏出了五六瓶水分給大家。

　　拿到一瓶水的高敏：……怎麼還有人負重爬山這麼輕鬆？？？

　　時桉也愣了一下：「你這包，怎麼這麼能裝？」

　　看著不大，似乎沒裝多少東西。

　　剛才時桉說要幫她拿，鍾雲瀾還擺擺手，說不沉自己能拿。

　　時桉以為裡面估計也就幾包紙巾，就沒太在意。

　　真沒想到女生的包裡原來能裝這麼多東西，學到了！

　　鍾雲瀾包裡裝了幾瓶水，雇傭兵那裡也拿了不少。

　　大家都喝了水稍作休整，然後開始清理墳頭的野草。

　　鍾雲瀾還湊到墓碑前仔細看了看，確定是高奶奶父母的名字。

　　沒走錯路給別人家上墳。

　　高奶奶將她帶來的祭品整齊地擺在清理好的墳前，點上香燭，給她父母的衣冠冢磕了三個頭。

　　離家幾十年，父母的容貌在她的記憶裡已經很淡很淡了。

　　一直到如今，在父母的墳前，高瑩秀依舊沒有什麼實感。

　　不想流淚，也沒有太多的傷感。

　　高瑩秀覺得，自己或許天生就是一個涼薄的人。

　　從不渴望什麼親情和愛情。

　　就算孑然一人，孤獨終老，也都無所謂。

　　她為母親的屍骨被盜感到憤怒，隻是因為她作為「高瑩秀」的威信被動搖。

　　她高瑩秀不能容忍有這種人騎在她的頭上拉屎。

　　可鍾雲瀾並不覺得高奶奶涼薄。

　　她眼裡的高奶奶愛護小輩，慷慨大方又樂善好施還桃李滿天下。

　　她對父母兄長的涼薄，源自她悲慘艱苦的童年。

　　這是她給自己身上施加的防禦機制。

　　母親的屍骨被盜，高奶奶急火攻心，險些生一場急病。

　　說明她還是很惦記著母親，惦記著幼時母親給的那些微薄的愛。

　　可是在這個地方，鍾雲瀾沒辦法說太多，隻是緊緊握著高奶奶的手。

　　半晌，高奶奶緩緩開口：「小喻啊，可以了，麻煩你幫我看看，我娘的屍骨，到底去了哪裡？」

　　喻洋州雖然不像黃大師一樣，一打眼就能看出所有問題來。

　　但到底這些年也不是白學的。

　　他有一樣學的還不錯的技能，叫做「走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