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快進快出,不準戀戰。
他低頭看著手繪地圖,腦子裡快速復盤著林夏楠剛才給出的所有依據。
屍體腐敗程度、血跡方向、氣體成分,這些不是敵人能偽造出來的,這是大自然和時間留下的鐵證。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每多耽擱一分鐘,洞裡的人就多一分危險。
「行。」徐峰擡起頭,眼神恢復了指揮員的果決,他一把將地圖塞進上衣口袋。「聽你們的。」
「韋建設!」徐峰厲聲下達指令。
「到!」
「你帶偵察組在前面探路。眼睛放亮,注意追蹤腳印,做好兩側警戒。」徐峰語速飛快,「工兵組跟在偵察排後面,隨時準備探雷排障。先頭排先進去探五十米,確認沒有陷阱再通知大部隊跟進。防化兵走在中間,警衛排斷後,手裡的測氧儀別停!」
「是!」
隊伍順著中間那道裂口魚貫而入。
外面的日照和暑氣瞬間被岩壁切斷,一股侵入骨髓的陰冷瞬間襲來。
韋建設打頭陣,他腰背微躬,撥開那些長在石頭縫裡的暗色蕨類植物,一點點向前推進。
先頭排的十幾個偵察兵呈戰術隊形散開,槍托抵肩,手指搭在扳機上,礦燈的光柱像一柄柄利劍,交叉掃射著前方的未知區域。
防化兵走在先頭排正後方。
他手裡端著那根點燃的粗紅蠟燭。蠟燭的火苗在幽暗中跳躍,直挺明亮,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的抖動。
防化兵轉頭,沖著後方打了個手勢。
氧氣正常。
收到信號,徐峰擡起手揮動了一下。
隊伍繼續前進,所有戰士依令將防毒面具的帶子理順,把面具端端正正掛在胸前最順手的位置,搭扣解開,處於隨時可以往頭上罩的狀態。
濾毒罐的有效時間最多隻有兩個小時,這東西是底牌,是用來保命的。
那嘎的溶洞像個沒有盡頭的迷宮,誰也不知道真正的毒氣帶藏在多深的地方,如果一進洞就戴上,走到最需要的地方時,濾毒罐反而會超過時限失效,那就是死路一條。
林夏楠走在工兵組後方,沉甸甸的急救背囊壓在肩頭,她調整著步伐,努力不讓自己掉隊。
她擡起頭,頭頂的礦燈光暈劃過洞壁。
黑灰色的岩石表面不再乾燥,而是結著一層黏膩的水膜,地下暗水順著參差不齊的鐘乳石往下滴落,砸在腳下的凹坑裡,發出空靈的迴響。
空氣開始變了。
林夏楠吸了吸鼻子,洞口的通風感已經蕩然無存,這裡充滿了一種發悶的滯重感。
那股混雜著落葉腐敗和泥腥味的異味越發濃烈,每一次呼吸,都讓人覺得胸腔裡像被塞了一團濕棉花。
通道的地形發生改變,路面不再平緩,而是呈現出明顯的下坡傾斜角度。
往下走,意味著走向低窪處。
走在前面的防化兵突然停下腳步,他盯著手裡的那根蠟燭,原本明亮的火苗,此刻明顯縮小了一圈,外焰的邊緣泛起一層渾濁的黃色,火光變得暗淡。
防化兵猛地舉起右臂,五指用力握拳。
預警手勢。
整條隊伍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定住,防化兵轉過身,面向後方,雙手舉起,在臉部前方做了一個模擬罩住口鼻的動作。
隊伍裡幾十號人動作整齊劃一,手掌立刻放在胸前的面具邊緣,手指扣住橡膠輪廓,隨時準備上臉。
防化兵往回退了半步,壓低嗓門對徐峰彙報。
「徐科長,前面是個大下坡,連著低窪洞廳。二氧化碳比空氣重,容易沉積在谷底,隨時準備戴。」
徐峰面色沉峻,點頭回應,揮手示意隊伍繼續往下探。
坡度越來越陡,腳下的石闆布滿濕滑的青苔。
隊伍往前又推進了大約二十米,忽然,防化兵手裡的蠟燭火苗劇烈閃爍。
那簇原本還有些發黃的光亮瞬間萎縮,火舌根部變成了詭異的幽藍色,火苗被壓迫成一個黃豆大小的光點,搖搖欲墜。
「戴面具!」
話音未落,林夏楠已經雙手抓起胸前的橡膠面罩。
她動作利落,自下而上套住下巴,順勢往腦後一拉,將幾根固定頭帶扯緊,接著,她擡起右手掌心,用力堵住面具底部的進氣閥,猛地深吸一口氣。
面罩瞬間乾癟,牢牢吸附在臉頰和鼻樑上,氣流被完全阻斷。
全員在幾秒鐘內穿戴完畢,戴上面具的瞬間,整個世界變得截然不同。
周圍那些細微的腳步聲、水滴聲以及戰友之間輕微的衣料摩擦聲,全部被厚重的橡膠隔絕在外。
林夏楠的耳邊,隻剩下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氣流通過單向閥門時發出的呼哧聲。
那種被封閉在黑暗中的壓抑感足以讓普通人發狂,但隊伍依然保持著鐵一般的紀律。
語言溝通失效,大家默契地轉入手勢交流。
防化兵將持蠟燭的手臂盡量往前伸,把那團微弱發藍的火苗置於面具之外,作為最直觀的測氧標尺,繼續向前開路。
林夏楠快步上前,走到徐峰身側,擡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進洞之前,她專門和防化兵確認過這批面具的參數,濾毒罐裡裝填的活性炭和化學試劑,能有效過濾硫化氫等劇毒氣體,但根本防不住高濃度的二氧化碳。
面對單純的缺氧環境,這種面具的作用微乎其微,如果是二氧化碳沉積的低窪地帶,人戴著面具進去,一樣會被憋死。
絕對不能在前面那個低窪洞廳裡久留。
林夏楠迎上徐峰的視線,雙手快速比劃。
意思非常明確:發現人,快速檢查脈搏,隻要還有氣的,立刻擡走,絕對不允許在洞廳內停留超過十分鐘。
徐峰看懂了她的戰術安排,他知道醫生的判斷在這種時候就是最高指令。
他用力點了一下頭,轉過身,對身後的警衛排打出一連串戰術手勢。
快進快出,不準戀戰。
隊伍加快了行進速度。
下坡路到了盡頭,原本逼仄的岩石通道陡然變寬。
先頭排班長手裡的礦燈光柱在黑暗中拉長,光暈向兩側散開,照亮了一個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天然石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