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誰能想到,咱們還是一起上了前線。」(加更)
七七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兩隻手去抱陸錚的手腕。
「你從哪弄的糖?」林夏楠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她最近正長牙,不能吃太甜的,夜裡容易鬧。」
陸錚把糖紙剝開,湊到七七嘴邊,看著小丫頭伸出舌頭舔了一口,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就舔幾口,不讓她嚼,解解饞。」
林夏楠看著陸錚那副毫無原則的樣子,搖了搖頭。
七七舔了幾口糖,砸吧砸吧嘴,來了精神。
她開始在陸錚懷裡撲騰,兩隻腳蹬著他的腰,身子直往後仰。
陸錚順勢把她放在地上。
七七穿著厚實的碎花薄棉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兩步,直撲林夏楠的膝蓋。
林夏楠穩穩接住她,雙手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
「媽媽。」七七口齒不清地喊了一聲,口水亮晶晶地往下淌。
林夏楠掏出手帕,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掉她嘴角的口水。「又把衣服弄髒了。」
陸錚拉過一條闆凳,在林夏楠對面坐下,伸出一根食指,在七七肉嘟嘟的臉頰上戳了一下。
七七以為他在玩遊戲,立刻伸出兩隻短手去抓那根手指。
陸錚手腕一翻,躲開了。
七七撲了個空,愣了兩秒,隨即不太滿意地哼唧了兩聲。
林夏楠握住女兒的兩隻小手,配合著陸錚的動作往前送:「抓到了,抓到爸爸了。」
七七一把攥住陸錚的食指,樂得前仰後合。
一家三口圍在這煤爐旁,享受著這偷來的片刻安寧。
誰也沒有提外面的風雪,也沒有提即將到來的南下開拔,這方小小的探視室,成了殘酷戰備中僅存的避風港。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玩了一個多小時,屋裡暖烘烘的溫度加上先前的興奮勁兒,七七的體力開始見底。
她舉起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張大嘴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困了。」陸錚低聲說,他小心地把女兒托起來,讓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七七哼唧著,扭動著身子,顯然覺得這個布料太硬。
她轉過頭,閉著眼睛朝著林夏楠的方向伸出雙手。
那是對母親懷抱的本能索求。
林夏楠接過七七,軟綿綿的身軀貼上胸口,那股獨屬於嬰兒的奶香味瞬間鑽進鼻腔,填滿了林夏楠所有的感官。
她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七七趴得更舒服些,一隻手托著女兒的後腰,另一隻手在背上輕緩地拍打著。
節奏均勻,帶著安撫的力量。
沒過幾分鐘,七七的呼吸變得綿長而沉重,小嘴微微張開,徹底睡熟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爐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林夏楠低下頭,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女兒的臉龐。
白凈的皮膚透著健康的紅暈,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小片陰影,小拳頭鬆散地擱在下巴旁邊,無憂無慮。
「太快了。」林夏楠聲音很輕,怕驚擾了懷裡人的夢境,但那語氣裡的澀意怎麼也壓不住。
她擡起頭,視線越過跳動的火苗落在陸錚臉上。
「兩個小時,馬上就要到了。」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那種刻意維持的輕鬆氛圍瞬間蕩然無存,沉甸甸的離愁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當頭罩了下來。
陸錚輕輕地把妻子和女兒一起攬進懷裡。
「我已經跟老宋說過了,」陸錚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七七,「這幾個月我的津貼會寄給他。」
林夏楠目光直視陸錚敞開的衣扣,手下依舊輕輕拍拂著七七的後脊。
宋衛民這人清正要強,組織上給的擔子他敢挑,可論到把戰友的津貼納進腰包,這政工幹部出身的老鐵脖子絕不能彎。
「老宋那脾氣,肯定不肯要。他們把咱們當親人,你給他錢,他得覺得你在打他的臉。」
「他要不要是一回事,我必須得給。」陸錚目光落在女兒抓著衣襟的小手上,手指輕輕碰了碰那軟嫩的骨節,「七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穿用度全得花錢。老宋一個人的津貼養著一大家子,老家還有父母要照顧,平時連盒好煙都捨不得抽。咱們不能把擔子全壓給他們。」
林夏楠點頭同意。
「是,要是他不收,等咱們打完仗回來,不管他怎麼推脫,這筆錢強行塞給慧珠嫂子。她管家,最知道柴米油鹽的難處。」
陸錚嗯了一聲。
想了想,他又開口:「這一趟往南,全程是悶罐車,至少得七八天才能到。」
林夏楠眉頭微蹙。
悶罐車沒有窗戶,四面透風,這種天氣,到了晚上車廂裡能結冰。
「你讓衛勤組的人把厚大衣和棉被都備齊,貼身的水壺裝滿熱水,別還沒到地方就先凍倒了一批。」陸錚交代。
「我知道。」林夏楠說,「剛才已經讓伍小英帶人去庫房領防寒物資了。」
「到了那邊,就不歸原師建制了。」陸錚目光凝實,「全軍抽調過去的骨幹,打散重編,統一接受戰區前指直接指揮。」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幾分安撫。
「不過,到了以後,先不進一線。至少會安排兩周的臨戰適應性訓練。」
林夏楠鬆了一口氣。
北方的兵到了南方,最怕的就是水土不服。
如果沒有適應期直接拉進雨林,非戰鬥減員會非常嚴重。
「那就好。趁著這兩周,我得帶衛勤組把南方的草藥和蛇毒再摸一遍。」
她擡起手,摸上陸錚軍大衣的後腰處,隔著布料按了按。
「你這邊更得注意,指揮所看地圖、開會,一坐就是大半宿。你腰上有舊傷,南方那種潮濕天,寒氣順著骨縫往裡鑽,最容易犯病。」林夏楠盯著他硬朗的下頜線,語氣帶上嚴厲,「我用舊棉襖給你改了護腰和護膝,裡面縫了艾草,全塞進你那個綠色戰備包的夾層裡了。裡面還放了幾副我自己配的膏藥。疼了就貼,千萬別硬扛。」
陸錚眼底浮起極淡的笑意。
他擡起手,粗糙的指腹貼上她的側臉,指尖刮過她鬢角的碎發。
「本來想著,把你留在後方,好好陪著七七。」陸錚聲音帶著一絲嘆息,「誰能想到,咱們還是一起上了前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