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彭國棟或者陸錚的隊伍到了這裡
洞頂垂著參差不齊的鐘乳石,地下水順著岩石紋理往下滴落,砸在坑窪的水坑裡,發出單調的迴響。
剛踏入石廳邊緣,防化兵手裡的蠟燭原本還有黃豆大小的火苗,忽然猛地一縮,焰心瞬間變成詭異的幽藍色,火光暗淡,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被這片黑暗掐滅。
這是氧氣濃度跌破警戒線的緻命信號。
徐峰打出戰術手勢,隊伍呈扇形散開,十幾道手電筒和礦燈的光束同時交錯,將整個洞廳照得透亮。
光柱掃過石廳中央。
沒有預想中倒了一地的人。
濕滑泥濘的地面上,隻仰面躺著兩名穿著綠軍裝的戰士。
林夏楠迅速加快腳步,越過前面的工兵組,直奔場地中央。
礦燈光圈打在那兩人臉上。
面容陌生,應該是448團的,兩人雙目緊閉,胸口隻有微弱的起伏,連呼吸的抽動都顯得分外艱難。
不僅是人少,地上的狀況更是亂得觸目驚心。
林夏楠半蹲下身,視線貼著地面掃射,石廳邊緣的泥地上,錯落分佈著好幾處明顯的人形壓痕,石壁底部還有頭部靠在上面留下的輪廓印。
粗略估算,這裡之前至少躺過八到十個昏迷的傷號。
泥水裡混雜著雜亂的膠鞋印,最引人注目的是從洞廳正中央一直延伸到左前方另一條漆黑通道的拖拽痕迹。
兩道清晰的竹竿擦痕平躺在泥地裡,那是簡易擔架拖行留下的印記。
旁邊散落著幾個空癟的鋁製行軍水壺,幾條用來捂口鼻的濕毛巾隨意丟棄在水坑裡。
最靠近林夏楠腳邊的地方,扔著一團沾滿暗紅血跡的醫用紗布。血跡已經乾涸,邊緣發黑。
林夏楠腦子轉得飛快。
紗布用過,說明前一批軍醫在這裡做過急救,擔架印和拖拽痕迹,證明有人來擡過這些昏迷者。
彭國棟或者陸錚的隊伍到了這裡,發現了中毒人員,他們組織了救援,把大部分人往那條未知的通道轉移了。
剩下這兩個,被留在了原地。
林夏楠轉過頭,看向跟上來的徐峰。
她伸出戴著膠皮手套的右手,指了指地上的擔架印,又指了指那條漆黑的側向通道,接著伸開十指比劃了一個大概的數字,最後指了指地上躺著的兩人。
徐峰看懂了。
之前有人來過,擡走了一大批,剩下這兩個是最重的,當時人手不夠,又遇上越軍,隻能先放下。
時間容不得半點耽擱。
林夏楠收回視線,立刻投入搶救,她跪在泥地裡,伸手翻開其中一名戰士的眼皮。
瞳孔對礦燈的光線反應遲鈍,幾乎沒有回縮。接著,她兩根手指搭上對方的頸動脈,脈象細弱遊絲,嘴唇呈現出明顯的青紫色。
典型的二氧化碳重度中毒。
她動作麻利地卸下肩頭的急救背囊,拉開拉鏈,從中拽出一個充滿氣體的便攜橡膠氧氣袋。
拔掉連接管的塞子,她將橡膠面罩扣在那個脈搏最弱的戰士臉上,固定好綁帶,稍微擰開氣閥。
純凈的氧氣順著導管送入傷員的呼吸道,短短十幾秒,那名戰士原本青紫的嘴唇漸漸泛出一絲血色,胸口的起伏也略微深長了一點。
林夏楠站起身,轉身看向徐峰。她指了指先頭排的四個戰士,比劃了一個「兩人擡一個」的手勢,隨後手臂伸直,堅定地指向來時的洞口方向。
徐峰立刻會意,拍了拍那四名戰士的肩膀。
四個年輕小夥二話不說,將槍背在身後,兩人一組。
一人架住胳膊,一人擡起雙腿,將兩名昏迷的戰士擡起,轉身順著原路向洞外撤離。
傷員後送,石廳裡重新恢復了空曠。
林夏楠將便攜氧氣袋的管線收攏,一把塞回肩頭的背囊,她站直身軀,目光越過地上的雜亂腳印,投向左前方那條漆黑的通道。
那是一條寬不足三米的裂隙,岩壁呈現出擠壓變形的褶皺。
徐峰擡起手臂,向前用力一揮。
韋建設握緊衝鋒槍,彎腰帶頭跨入通道,工兵組和警衛排保持著密集的戰術隊形,礦燈光柱交錯切割著前方的黑暗。
林夏楠跟在隊伍中段,腳下的路面不再是平整的石闆,而是布滿碎石與淤泥。
往前推進了大約三十米,通道內的地形出現了明顯的收窄。
走在最前面的韋建設毫無徵兆地停下腳步,左拳瞬間高舉。
整條隊伍如同被焊死在原地,所有人立刻半蹲,槍托死死抵住肩膀,槍口分別指向兩側與前方。
韋建設半蹲在泥地裡,視線被地上反光的小物件牢牢鎖住,他從泥漿中摳出一枚黃燦燦的金屬圓柱體,湊到礦燈下端詳。
子彈殼。
韋建設的目光順著地面往前掃,十幾枚同樣的彈殼散落在方圓兩米的區域內。
他迅速撿起幾枚不同樣式的彈殼,攤在掌心,轉身遞到徐峰面前。
光柱打在韋建設的掌心,黃銅材質的短彈殼,和鋼製覆銅的修長彈殼混雜在一起。
帶兵打仗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蘇制AK步槍和五六式衝鋒槍的子彈殼。
兩種彈殼混雜在同一個極小的區域內,這意味著雙方在這裡發生了面對面的近距離遭遇戰。
韋建設伸出手指,在掌心快速撥弄了兩下,在心裡盤算了一筆賬。
地上的AK彈殼大約十五發,五六式彈殼在二十發上下。
彈殼數量不多,說明交火時間極短,幾乎是一觸即分,越軍打了一輪短點射就迅速撤出了戰鬥。
徐峰順著韋建設的手指,擡頭看向左側的岩壁。
灰黑色的岩石上,赫然分佈著五六個新鮮的彈孔,彈孔邊緣的岩石碎屑呈現出不規則的放射狀,有些碎石末還掛在縫隙裡,顯然是剛被打出來不久。
手電筒光柱繼續往下移,停在岩壁下方的泥地上。
那裡有一大灘呈現出暗褐色的血跡。
血跡邊緣已經乾涸起皮,但中心部位依然帶著黏稠的質感,這攤血跡非常集中,沒有任何拖拽、剮蹭的痕迹。
林夏楠盯著那灘血,腦海中立刻勾勒出當時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