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忍住,馬上帶你們回去。」
旁邊那名年輕戰士大腿被流彈咬掉了一大塊肉,正咬著牙強忍痛楚。
最要命的是韋建設護在身下的那名偵察兵,子彈擊穿了他的右側胸腔,形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鮮血伴隨著粉紅色的泡沫,正隨著他艱難的呼吸一股股往外冒。
他的嘴唇已經憋成了紫黑色,脖頸上的青筋暴突,雙眼泛白,胸膛劇烈起伏卻吸不進半點空氣。
開放性血氣胸。
空氣從傷口倒灌進胸膜腔,壓迫肺部,引發縱隔移位。
再拖延半分鐘,這名戰士就會因為心臟停跳死在石闆上。
林夏楠一把扯開帆布急救包的拉鏈,抓起一疊無菌紗布,毫不猶豫地按在血水糊滿的傷口周圍,用力擦去表面污物。
緊接著,撕開凡士林紗布的外包裝,摺疊成厚厚的一塊。
戰士的胸膛因為缺氧劇烈痙攣,吸氣時傷口處發出嘶嘶的漏氣聲。
等他用力呼氣排空胸腔氣體的瞬間,林夏楠的雙手迅速落下,將厚實的凡士林紗布死死捂在那個血洞上。
空氣進出的通道被徹底封死,開放性氣胸瞬間轉為閉合性氣胸。
但這還不夠,胸膜腔內積聚的高壓氣體必須排出來。
林夏楠飛快地拆開一個大號醫用穿刺針的無菌包,針頭尾部連接著一截剪開小口的橡膠指套,做成一個簡易的單向活瓣。
她食指和中指併攏,沿著戰士的右側鎖骨往下摸,精準定位到鎖骨中線第二肋間隙,針尖對準位置,垂直刺入皮肉,直達胸膜腔。
氣體摩擦橡膠發出短促的聲響,被高壓封鎖在胸腔內的氣體順著針管快速排出,吹得末端的橡膠指套一鼓一癟。
隨著氣體排空,戰士原本紫黑的臉色褪去了一層死氣,扭曲的面部肌肉漸漸放鬆。
呼吸頻率雖然依舊粗重,但終於能將空氣吸進肺裡。
就在林夏楠用寬膠布固定好凡士林紗布的瞬間,她若有所覺地擡起頭。
三米之外,那個越南女軍醫正蹲在越軍特工身旁,雙手用力勒緊一根橡膠止血帶,死死紮在特工血流如注的大腿根部。
兩人的視線隔著蒸騰的熱浪,再次撞在一起。
剛才林夏楠那一套行雲流水的急救動作,從判斷傷情到封閉創口再到穿刺排氣,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手法老辣,完全看不出半點生疏。
林夏楠的目光同樣冷靜地掠過對方的雙手。
止血帶的位置卡得極其精準,嗎啡注射器已經推空,創面周圍的敷料包裹得嚴絲合縫。
對面的醫療水平絕對不弱,這女人是個常年混跡在火線上的老手。
同為軍醫,隻需一眼,就能稱出對方手裡的斤兩。
她們沒有互相對話,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變化。
僅僅對視了一秒鐘,便各自收回視線,將全部注意力重新砸回眼前的傷員身上,繼續這場無聲的較量。
林夏楠處理完氣胸,沒有浪費半秒鐘,膝蓋直接在滾燙的花崗岩上挪動,迅速轉向身側的伍小英。
伍小英緊閉著雙眼,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的嘴唇乾裂起皮,邊緣崩出幾道細小的血口子。
那張原本圓潤的臉頰此刻變了形,左側顴骨高高鼓起一大塊,皮下淤血呈現出青紫色,嘴角掛著幹透的暗紅血痂。
這顯然是挨打後留下的傷痕,林夏楠一把抓起伍小英的右手,想探脈搏。
觸手的瞬間,林夏楠的呼吸滯了一下。
腕被粗糙的麻繩生生勒出兩道極深的凹槽,表皮早已完全磨爛,露出底下泛白的嫩肉。
創面往外滲著渾濁的黃水,混雜著黑灰色的泥沙和碎草屑,觸目驚心。
壓下心頭不斷上湧的火氣,林夏楠兩根手指搭上伍小英的頸動脈。
搏動微弱,跳動頻率快得嚇人,幾乎連成了一條線。
這是典型的重度失血伴隨創傷性休克的體征。
視線下移,伍小英的右腿褲管已經被鮮血完全浸透,暗紅色的液體正順著布料紋理源源不斷往外滲。
林夏楠用剪刀剪開她的褲腿,這是剛才石叢裡詭雷爆炸掀飛的彈片造成的貫穿傷。
鋒利的金屬碎片直接撕開了小腿肚子的肌肉層,皮肉向外翻卷,血肉模糊,創面沾滿了飛濺的泥土。
萬幸的是,彈片角度偏斜,擦著脛骨穿了過去,沒有傷及大動脈和主骨,但肌肉大面積撕裂,出血量大。
林夏楠左手抽出橡膠止血帶,在傷口近心端大腿處用力紮緊,徹底截斷血流。
右手拿起生理鹽水,對著傷口沖洗,粗略衝掉表面的泥沙和碎石屑。
緊接著,撕開一整包止血粉直接倒進血窟窿裡,拿幾塊厚敷料壓住,最後用繃帶一圈圈快速纏繞固定,打下死結。
外傷處理完畢,林夏楠的眉頭卻沒有舒展。
剛才氣浪把伍小英掀翻,她重重砸在堅硬的花崗岩上,沒有絲毫緩衝。
林夏楠在她腹部幾個關鍵臟器位置快速按壓觸診。
按到左上腹時,處於半昏迷狀態的伍小英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身體本能地抽搐了一下,腹部肌肉明顯呈闆狀緊繃,抗拒按壓。
脾臟破裂或者其他內臟出血。
在這個連遮陰處都沒有的開闊石闆上,內臟出血就是催命符。
林夏楠毫不猶豫地從急救包底層摸出幾支抗休克藥劑和強心針,敲斷安瓿瓶頸,注射器抽出藥液,直接紮進伍小英手臂上尚未破皮的靜脈血管,將救命的藥液快速推注進去。
穩住伍小英的基礎體征後,林夏楠沒有停歇,轉身撲向最後一名受傷的戰士。
這名戰士年紀不大,大腿外側被流彈狠狠咬掉了一大塊肉,疼得滿頭大汗,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硬是沒有吭一聲。
林夏楠拿剪刀絞開他的褲腿,大量消炎粉覆上創面,三角巾快速繞過大腿根部完成包紮加壓。
她給他注射了嗎啡,輕聲安撫道:「忍住,馬上帶你們回去。」
那戰士緩了口氣,點點頭。
三米外,那個越南女軍醫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幾乎和林夏楠同一時間站了起來。
兩人的視線再一次穿透扭曲的熱浪,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