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冬天時常飄一陣雪，可隻要遇上晴好的天氣，應頌時和封珣總會進山走走。

　　久而久之，這條山間小路即便在寒冬，也依舊清晰平整，被腳步踩得堅實幹爽。

　　封光霽和華蘭月走在最前面，夫妻倆散步閑談，時不時回頭看向身後兩個孩子，確認行進的方向。

　　應頌時在後邊指路，讓直走就直走，讓左轉就左轉，等她提醒右拐，前頭夫妻倆又欣然變道。

　　四個人兩兩做伴，倒是不用擔心有誰落單。

　　走著走著，華蘭月隨手摘下一隻手套，把手揣進了封光霽的衣兜裡。

　　封光霽也順勢褪下手套，在口袋裡握住了她的手。

　　華蘭月輕聲感慨：「住在這種山裡，人心都跟著靜下來了。孩他爸，頌時和封珣給我們收拾了這麼好一座小院，等以後我們把手頭的工作放一放，也來山裡踏踏實實住一陣子。」

　　封光霽側頭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有些慚愧。我們年紀不算輕，可一直忙忙碌碌，根本沒真正歇過。孩子們現在都有了彼此相伴的人，反觀我們，這些年的日子，是不是過得太緊繃了？」

　　華蘭月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可不是嘛。好不容易盼個假期想放鬆散心，不是你臨時要開會，就是我臨時要出差。這次過來接媽，本來是正經事，我心裡其實也盼著，能借著這個機會，我們兩個人好好歇一歇。」

　　封光霽聞言神色沉靜，慢慢琢磨著她的話。

　　這時，應頌時適時開口提醒：「叔叔，阿姨，你們看前面林子，有山楂。」

　　前方立著幾株山楂樹。

　　深冬山林滿目素凈蕭瑟，唯有枝頭綴著一簇簇艷紅的山楂果，點點鮮紅點綴在其間，格外顯眼。

　　封珣跟著補充：「爸媽，那都是熟透的果子，酸甜適口，可以摘點帶回去。之前我和頌時摘過，味道很不錯。」

　　華蘭月夫妻倆難得進山放鬆，興緻正濃，連忙朝兩個年輕人擺手：「你們不用動手，就在旁邊歇著就好，我和你叔叔來摘。」

　　應頌時原本想提醒他們，旁邊有長樹枝，可以敲打枝幹落果，不用費力爬。

　　話還沒出口，就見封光霽笑著走到樹下。

　　「蘭月，我小時候可是爬過樹的，這點小事不在話下。」

　　封珣伸手牽住她，把她的手一起揣進自己口袋，低聲笑道：「給爸留點表現的機會。」

　　封光霽常年堅持健身，身手利落，爬樹山楂完全不費力。

　　應頌時和封珣站在一旁，時不時捧場。

　　「爸，風采不減當年！」封珣笑著誇讚，「這一片都是老山楂樹，附近還有幾株野山楂，您慢慢找，多摘點。」

　　野山楂樹多是灌木叢狀的矮樹，枝幹低矮交錯，也掛滿紅彤彤的果子。

　　封光霽摘了滿滿一把，轉頭對華蘭月道：「都摘回去嘗嘗，看看今年的果子滋味怎麼樣。」

　　深冬山裡，依舊藏著不少時鮮野菜。

　　附近坡地上就鋪著一大片薺菜，嫩生生的菜葉緊貼地面，青翠鮮嫩。

　　應頌時輕聲提醒：「叔叔阿姨，這些野菜都能吃，挑點嫩苗摘回去，中午涮雞湯火鍋，特別鮮。」

　　看見野菜，夫妻倆的興緻更濃。

　　摘完薺菜，又陸續找到幾種適合涮煮的，一路採摘閑逛，沒走多久，幾人在一截朽木邊，發現了一叢野生金針菇。

　　比起超市裡規整粗壯的人工菌，野生金針菇菌柄纖細勻稱，菌蓋帶著天然黃褐色，一簇簇緊緊貼在木頭上，帶著山野獨有的清新氣息。

　　華蘭月蹲下身細細打量，滿眼新奇：「原來野生金針菇長這樣，和市面上賣的差別還挺大的。」

　　封光霽小心翼翼將整叢菌子採下收好：「正好帶回去，中午嘗嘗山野鮮味兒。」

　　一行人在山裡逛了大半圈，盡興之後，才踏著暖陽返程。

　　今天採摘的野菜野菌，剛好成了中午雞湯火鍋的絕佳配菜。

　　火鍋湯底是慢燉出來的雞湯，鍋裡卧著一整隻土雞，燜得軟爛脫骨，輕輕一撥就能骨肉分離。

　　應頌時還加了西洋參、黨參一同慢燉，味道溫潤，湯色清淺泛著淡金。

　　誰要是吃的是辣味蘸料覺得刺激，就撈塊軟嫩雞肉，或是一截清甜黨參，就能中和辣味。

　　各類山野鮮蔬下入濃湯，吸飽了鮮美湯汁，引得人胃口大開。

　　華蘭月一連喝了好幾碗熱湯，看著幾乎見底的湯鍋，忍不住感慨：「難怪媽每次來小院小住，回去之後氣色都越來越好。」

　　封奶奶笑著接話：「你們夫妻倆也抽空來山裡常住一陣子，不用多久，保管你們渾身舒坦。」

　　午飯過後，下午一家人結伴逛農莊。

　　封光霽夫婦難得清閑，況且又是第一次來已經施工完的農莊，一路走走停停，興緻盎然。

　　沿途遇見的每位員工，見到兩人都格外熱情。

　　封珣在一旁解釋：「爸，媽，再過不久大家就要放年假了。所有人都盼著農莊正式開業，現在都抓緊機會實操演練，都想好好表現。」

　　前邊引路的年輕員工聽見，笑著搭話：「是啊！往年我都盼著過年放假，今年反倒盼著年假快點結束，趕緊回來上班。」

　　應頌時被他的積極性逗笑：「你這麼努力，過年我給你頒個專屬獎狀。」

　　員工眼睛一亮：「那可說好了老闆，得您親自給我頒！」

　　「一言為定。」應頌時笑著應下，隨即叮囑道，「你通知一下各部門，今晚封叔叔、華阿姨想要在小院留宿，提前安排好。」

　　「收到！」年輕員工爽快應下，快步前去安排工作。

　　應頌時轉頭對著兩人細緻介紹：「叔叔，阿姨，農莊佔地廣，全域都布了監控。這套安防系統是我二哥公司提供的，帶AI實時分析預警，整片區域分了近百個安保片區，24小時有人值守。你們住在小院完全放心，不用擔心偏僻。」

　　封珣把手機遞迴封光霽面前：「爸，頌時說得沒錯，我已經幫你裝好農莊APP，日常需要什麼都能線上操作。就算半夜想吃點烤串、小酌幾杯，後廚現做現送，半小時之內就能送到小院。」

　　封光霽仔細看著手機界面，滿意點頭：「很周全，我和你媽慢慢摸索熟悉。」

　　一行人沿著山腳緩緩遊覽，應頌時擡手指向山頂方向：「叔叔阿姨，農莊主打原生態種養，智能設備隻是用來便利生活。山上修了登山棧道，不想走路的話，也能坐觀光車走盤山公路直達山頂。」

　　封光霽和華蘭月見慣了高端商圈和大場面，此刻置身這座清幽雅緻的山野農莊，反倒像好奇學生，處處覺得新鮮。

　　夫妻倆時不時發問，就連封奶奶也能接上幾句。

　　畢竟——她在小院住得最久，平日裡常跟著應頌時逛遍農莊，對好多事兒都瞭然於心。

　　逛完一圈，封光霽默默拿出手機，給遠在A市的大兒子發了條消息：【明年家裡集團的事務，你多費心接手，我和你媽打算提前預備退休了。】

　　彼時，封庭玉剛結束一上午的會議，正準備趕飛機出差。

　　看到消息：【？？？】

　　一旁的秘書還在不停彙報行程：落地後陪同合作方午餐，晚間還有商務洽談，深夜還要參與越洋線上會議...

　　可封庭玉看著手機消息，全然沒了聽彙報的心思，轉頭給封珣發消息：【爸媽怎麼了？怎麼兩人突然打算放權退休，把所有事都丟給我？】

　　封珣看到消息，瞬間猜到了緣由。

　　他先發了幾個抱拳的表情包，隨即回復：【我覺得爸媽這個想法特別好。】

　　封珣：【大哥辛苦你多擔待，我在集團的股份分紅可全靠你了，關係著我和頌時之後的規劃。前段時間我和頌時出去玩，她看中了幾座果山。雖然頌時有錢，但我還是想給她買山。】

　　封庭玉看著屏幕：【......】

　　封光霽和華蘭月在農莊足足住了三天，直到市裡有推不掉的緊急會議，才戀戀不捨準備返程，順便接封奶奶一起回A市。

　　臨走前夕，封光霽特意拎來一隻手提箱，遞到應頌時手裡。

　　應頌時滿心疑惑，打開一看，箱子裡碼著一沓沓嶄新的現鈔。

　　封光霽笑意爽朗：「頌時，這是我和你阿姨提前給你的新年壓歲錢。本來打算直接轉賬，你阿姨想著你們常在縣城日常要用現金，特意讓我全部換了新鈔。」

　　應頌時又好笑又暖心。

　　她收過紅包、工資卡，卻還是第一次見用手提箱裝壓歲錢的。

　　華蘭月上前攬住她的肩膀，溫柔叮囑：「好孩子，收下就好，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別推辭。等我們回A市，你們有空就過來，我們好好逛逛街。」

　　應頌時坦然收下這份格外隆重的壓歲錢，和封珣並肩站在院門口，目送三位長輩的車子緩緩駛遠。

　　一進臘月，時光驟然提速，轉眼就臨近年關。

　　小院年味具體又鮮活——架子上掛滿了親手灌的臘腸，日日迎著凜冽寒風風乾收緊，慢慢醞釀出臘香。

　　在封珣眼裡，時間非常的具體：每天清晨，頌時會認真撕掉一頁日曆，然後像隻勤快的小松鼠，一點點添置年貨，等著外地的哥哥姐姐們回家過年。

　　時序漸進，農莊大部分員工陸續開啟年假，隻留下安保人員輪崗值守，二十四小時守護著農莊安穩。

　　收到應敘白即將放假的消息時，應頌時和封珣正坐在書房，整理農莊開業的邀請函名單。

　　窗外又飄起了大雪，大朵大朵的雪花落下來，山野一片靜謐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