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先說情況,為什麼超時?」
沒有交火聲,沒有求援信號,隻有防線外擴的死命令。
她立刻猜到了結果,先遣組出事了,林夏楠轉身走進帳篷。
「周小雅,伍小英。」
兩人立刻站直身體。
「把所有的急救包全部打開,器械過一遍消毒水。」林夏楠大步走到藥材箱前,動手拆解外層的防潮油布,「立刻備足止血帶、抗休克藥。」
她掏出鑰匙,打開角落裡的戰備冷藏箱。
冷氣溢出,她精準地取出五支叢林蛇毒血清,裝進便攜保溫筒。
「張紅馨。」林夏楠轉頭下令,「把備用擔架全部組裝好。擡到倉庫門口的空地上,隨時待命。」
「是。」衛勤組全員迅速行動,沒有多問一句廢話。
帆布擔架卡扣閉合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異常清脆。
林夏楠將裝滿葡萄糖液的輸液袋掛在架子上,她動作沉穩,手下沒停,這片雨林裡,能救命的隻有準備充分的醫療後勤。
她必須在傷員送達的第一秒,把人從搶救線上拉回來。
營地入口的暗哨位。
韋建設抱著五六式衝鋒槍,蹲在一棵巨大的榕樹氣生根後,他的視線死死鎖住前方那條剛被工兵拓寬出八十公分的小徑。
韋家福他們應該12點回來的,現在時間早就過了。
韋建設聽見了通信帳篷那邊的動靜,傳令兵剛從他身邊跑過去,下達了外擴警戒的命令。
他什麼都沒問,緊緊攥著槍管,蹲在樹後,眼睛死死盯著林子深處,試圖穿透濃霧看清那些熟悉的影子。
營地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沒有吹哨,沒有口令,不少人都悄無聲息地摸出了帳篷。
秦志強帶著戰士坐在地鋪邊緣,默默檢查彈藥。
彈匣卸下,重新裝填,刺刀拔出,用衣角擦去上面的濕氣。
沒有人交頭接耳,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抑,沉悶的空氣像浸水的棉被,死死捂在每個人的臉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淩晨一點。
方琪機械地按下電鍵,發送完第十四次識別短碼,她盯著指示燈,眼睛已經熬出了紅血絲。
十分鐘後,三號警戒哨的方向,突然閃爍起極度微弱的紅光。
兩長一短,停頓三秒,再次兩長一短。
傳令兵猛地掀開指揮所厚重的帆布簾,聲音壓抑不住激動。
「報告副參,三號哨位發回燈光暗號,有四人小隊抵近防線。」
陸錚撐在桌沿的雙手瞬間收緊,手背上青筋隆起,眼底的寒冰碎裂了一瞬,嗓音卻依舊沉穩如山。
「立刻核對口令。暗記無誤後放行。」
幾十秒後,傳令兵再次跑進,大口喘著粗氣:「口令核對無誤,是先遣組彭連長他們回來了。」
倉庫裡那股幾乎讓人窒息的沉悶瞬間消散。
陳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曹剛直接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角落的電台前。
方琪緊繃如鐵闆的脊背猛地垮了半寸,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竄到喉嚨口的酸澀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摘下沉重的黑色耳機,掛在鐵架上。
左手試圖去拿桌上的譯電紙,手指卻不可抑制地微微發顫,根本捏不住那張薄薄的紙片。
方琪咬緊下唇,雙手交握在一起用力捏了捏,才重新將桌上的記錄紙一張張疊好,動作刻意放得很慢,藉此掩飾情緒。
營地外圍的林間小徑上。
彭國棟帶著三個滿身泥漿的偵察兵鑽出灌木叢。
他們身上的深色便服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草屑、爛泥、甚至乾涸的血跡混雜在一起,整個人彷彿是從泥潭裡撈出來的。
接著,又是四個人,不到兩分鐘,十二道被泥水糊得辨不出本來面目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從林子邊緣摸了進來。
林夏楠站在醫療帳篷外,她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一揮手。
「拿薑糖水,帶人去檢查外傷。」
伍小英立刻提著鋁製水壺上前,將滾燙的薑糖水倒進搪瓷缸裡,遞到每個人手裡。
十二個人連氣都沒喘勻,胸口劇烈起伏。
王常松走在最後,他背上的急救包還在,隻是外面裹的防潮布沾滿了黃泥。
他走到林夏楠跟前,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班長,我沒事。血清和急救包都沒動。」
林夏楠上下掃了他一眼。
除了手臂上有幾道細長的血口子,沒有明顯外傷。
「把薑糖水喝了,去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防蚊藥膏重塗一遍。」林夏楠說。
王常松端起搪瓷缸,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
暗哨位背後,韋建設抱著五六式衝鋒槍,死死盯著那幾個走近的黑影。直到看清跟在彭國棟身後那個熟悉的身影。
韋家福手裡緊緊攥著排雷探針,正低頭喝著薑糖水。
韋建設沒出聲,抓著槍管的手指鬆開了些許。
他沒有湊上去搭話,重新將視線投向漆黑的密林深處,繼續站他的崗。
彭國棟把水壺遞給旁邊的隊員,擡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泥水,大步走向廢棄倉庫。
掀開指揮所的帆布簾,昏黃的馬燈光線照在他身上。
陸錚站在地圖桌前,目光沉靜地看著他。
彭國棟走到桌前,立正敬禮。
「報告副參,先遣組歸建。未在規定時間內返回,請求處分。」
「處分的事戰後再說。」陸錚擡手回禮,目光銳利,「先說情況,為什麼超時?」
彭國棟放下手,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二號高地通往營地的必經之路上,畫了一道斜線。
「我們在二號高地後方摸清了敵哨換崗規律,準備按原路撤回。就在經過那片雷區邊緣時,撞見了一支越軍的夜間機動巡邏隊。」
此話一出,倉庫裡的氣氛再次緊繃。
「對方沒有打手電筒,連一根煙都沒點,全憑暗記行軍。為了避開他們,我帶人立刻撤出原定路線。」彭國棟筆尖在地圖東側畫了一個大圈,「我們繞路鑽進了東側無人的原始雨林溝谷。那地方地形太差,全是一腳踩不到底的爛泥沼澤。」
他頓了頓,聲音沉重。
「我們不敢開電台,怕發報的電波暴露位置被他們截獲,更怕這支巡邏隊順著動靜,直接被我們引到咱們的宿營地。所以全員保持無線電靜默,在爛泥地裡多繞了五公裡,這才晚了一個多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