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陸營長,你這次必須遵醫囑。」
「小林啊。」李主任語氣乾澀,「你這麼早就過來了。」
「昨晚就在這兒。」林夏楠語氣平靜。
李主任搓著手,乾巴巴地找補:「那個……大家也不是故意瞞著你,主要是怕你身體吃不消。」
林夏楠讓開床邊的位置:「麻煩您看看他的腰傷。」
李主任鬆了一大口氣。
他走上前,掀開陸錚的病號服下擺,解開固定的紗布。
陸錚腰側的暗紫色血腫面積很大,皮膚綳得很緊,表面泛著不正常的光澤。
「滲出液不多,但血腫吸收速度太慢。」李主任用手指在血腫邊緣按壓。
陸錚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額頭滲出冷汗。
林夏楠盯著傷處:「主任,血腫內部壓力過高,是否需要穿刺抽液?」
李主任搖頭。
「不能盲目穿刺,大面積肌肉撕裂引發了嚴重的無菌性炎症,穿刺極容易引入外部細菌造成深層感染。一旦化膿,直接威脅脊柱神經。」
林夏楠點頭:「那隻能靠藥物和時間慢慢吸收。」
「對。」李主任直起腰,「橫突骨裂處恢復平穩。這種大面積肌肉撕裂最麻煩,稍微用力牽扯,馬上就會前功盡棄。」
李主任看著林夏楠,表情變得嚴肅。「絕對卧床制動,最少兩個月。不能翻身,不能側卧。吃喝拉撒全部在床上解決。」
林夏楠點頭記下。
李主任看向陸錚:「陸營長,你這次必須遵醫囑。逞強亂動,下半輩子真的隻能坐輪椅。」
陸錚沉聲答應。
查房的醫生剛走,病房門又被推開。
小黃拎著飯盒走了進來,看到林夏楠,也是一愣:「嫂子,你,你知道了。」
林夏楠看著他:「我在醫院工作,你們能瞞我多久?」
小黃嘿嘿笑著:「我就說瞞不了多久,營長還不信。」
他把飯盒放在桌上:「正好,省的我再多跑一趟了,您二位一塊兒吃吧,首長讓我在食堂打的,營長一份,嫂子一份。」
林夏楠說:「小黃,真的辛苦你了,又要照顧爸,還要給我們送飯。」
小黃說:「嫂子快別說這麼見外的話,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陸錚問:「爸身體還好嗎?」
「還行,軍醫每天都來檢查身體,主要就是叮囑他多休息,」小黃站在床邊,壓低了聲音彙報,「首長現在每天盯著災區防疫的事。大災之後防大疫,現在唐山那邊到處噴灑漂白粉和敵敵畏,連口乾凈井水都得派人專門守著。不過還好,目前沒有出現疫情。」
林夏楠聽到這話,緊繃的神經鬆緩了幾分。
作為醫生,她太清楚這句話分量有多重。
在幾十萬人傷亡的廢墟上,能把瘟疫死死按住,這背後是無數官兵和工作人員日夜熬紅眼睛換來的奇迹。
「首長說了。」小黃看了一眼陸錚,又看向林夏楠,「過兩天指揮部的事情不怎麼忙了,他就要來醫院看你們。首長還交代,營長好好養傷,嫂子你安心安胎,天大的事有他在外面頂著。」
「你回去轉告爸,讓他放心。」林夏楠語氣鄭重,「我會照顧好陸錚,也會照顧好自己。讓他千萬按時吃降壓藥,別硬扛。」
「哎。嫂子放心。」小黃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門輕輕合上。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夏楠打開鋁飯盒的蓋子,熬得極其軟爛的小米粥,黃澄澄的蒸蛋,還有饅頭和一小碟切得細細的鹹菜絲。
陸錚躺在硬闆床上,看著林夏楠有條不紊地準備早飯,喉結微微滾動。
他一個大男人,手腳好好的,隻是腰不能動,卻要讓懷著孕的媳婦端屎端尿喂飯,這讓他心裡極其不是滋味。
林夏楠拿過一個乾淨的小碗,盛了半碗粥。
「我自己來。」陸錚伸出右手想去接碗。
林夏楠避開他的手,拉過那把木椅子坐下。
「李主任剛才查房怎麼說的?」林夏楠舀起一勺湯,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絕對卧床制動,手給我放回去。」
陸錚隻得乖乖把手收回身側。
林夏楠把勺子遞到他嘴邊,陸錚張開嘴,咽下那口溫熱的粥。
陸錚由於腰下墊著高枕,頭部不能擡起,平躺著咽食非常困難。
林夏楠喂得很慢,每一勺隻盛一點點,等他完全咽下去了,再喂下一勺。
偶爾有幾滴米湯順著陸錚的嘴角溢出,林夏楠便用一塊乾淨的白紗布,動作輕柔地幫他擦拭乾凈。
她的臉湊得很近,近到陸錚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氣,還有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夏楠。」陸錚低聲開口,聲音微啞。
「嗯。」林夏楠手裡的動作沒停。
「對不起,讓你受累了。」陸錚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你本來應該好好養胎的。」
林夏楠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擡起眼,目光直直地撞進陸錚深邃的眼眸裡。
「我們是夫妻。你為了救老百姓受傷,我作為醫生,作為妻子,照顧你天經地義。你要是再跟我說一句客氣話,我就跟你好好算算你瞞著我的這筆賬。很早以前我們就說好,哪怕是再小的傷,都不準隱瞞,結果你這次又食言了。」
「我錯了,真的,深刻認識到錯誤。」陸錚立馬再次認錯。
「噗……」對面的徐繼來忽然咳嗽起來,他的戰友也正在給他喂飯,林夏楠看了過去,兩人立刻閃躲著眼神,臉色通紅。
「徐繼來,你不疼了是吧?」林夏楠問。
徐繼來臉色一苦,連連叫喚:「疼,疼得不行!林醫生,我腰椎真疼,剛才就是沒忍住嗓子癢。」
林夏楠好笑地瞪了他一眼,陸錚也沒忍住,嘴角微微上揚:「你叫徐繼來?」
「是,首長!」
「當幾年兵了?」
「報告首長,快三年了!」
「你入伍的時候,咱們就一趟車,如今又在一個病房,看來,咱倆挺有緣。」陸錚說。
徐繼來有些激動:「首長,我知道您是偵察兵,我最佩服的就是偵察兵了,我做夢都想成為偵察兵!」
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
陸錚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