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但隻要咱們在,他們就別想踏進來一步。」
陸錚點點頭:「他也閑不住,借這個機會強制休息一陣子也好。」
「不過秦志強和大劉就沒辦法了,」林夏楠說,「槍傷,怎麼也得去後方醫院修養,但好在搶救及時,沒有傷及大動脈和骨頭,周小雅在那邊守著,按時給他們換藥沖洗,最危險的感染期已經熬過去了。」
林夏楠稍微停頓了一下,回想了一下隊伍裡其他幾個人的狀況。
趙猛他們身上多多少少都掛了彩,被刺藤劃破的、被流彈擦傷的、在泥水裡泡出來的疹子和皮外傷,零零總總加起來也不少。
「輕傷的這幾個,三五天就能歸隊。」林夏楠看著陸錚的眼睛,「隊伍底子還在,真打起來,也頂得住。」
在這個硝煙味已經嗆到嗓子眼的節骨眼上,士氣和戰鬥力是決定生死存亡的關鍵。
隻要有妥善的醫療保障,隻要戰士們知道倒下了有人救,這支隊伍的魂就不會散。
陸錚看著她,目光裡多了幾分深沉的溫度。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份醫療報告,這是林夏楠作為前線軍醫,給他的承諾。
陸錚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瞬間讓這個原本就狹小的空間顯得更加局促。
他越過那張掉漆的木桌,走到牆邊的那扇小窗前。
這扇窗戶為了防空和隱蔽,已經被幾塊厚實的粗木闆從外面死死釘住,隻留著幾道不到兩指寬的縫隙用來透氣。
陸錚停在窗前,高大的背影擋住了身後大半的光線。
他微微低頭,視線穿透那幾道狹窄的木闆縫,看向外面的世界。
外面沒有月光,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將星光遮得嚴嚴實實。
原始雨林在夜色中變成了一片黑沉沉的汪洋,像是一頭潛伏在國境線邊緣的龐然巨獸,安靜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危險。
一陣風刮過,樹冠摩擦發出海浪般連綿不絕的嘩啦聲,偶爾夾雜著幾聲不知名夜鳥凄厲的啼叫。
那片密林深處,藏著阮文清的特工隊,藏著越境布設的彈藥補給點,藏著隨時可能射向戰友胸膛的子彈。
「仗遲早要打,早打早乾淨。」陸錚微微側過頭,語氣裡透出一股沒有絲毫轉圜餘地的殺伐決斷。
鈍刀子割肉的邊境摩擦太耗人了。
每天都有戰士在巡邏時踩中詭雷,每天都有特工在暗處放冷槍。
這種看不見盡頭的消耗戰,比真刀真槍的正面硬剛更折磨人的神經。
「是啊,總比天天被人摸進國門裡噁心人強。」林夏楠說。
陸錚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黑夜:「等把這幫人趕出去,邊境能安生幾年了。」
林夏楠站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
山風順著峽谷的風道猛烈地倒灌進來,卷著雨林裡特有的腐葉腥氣和濕冷潮氣,狠狠地拍打在木闆牆上,吹動了林夏楠額前的碎發,也吹得桌上的煤油燈火苗劇烈搖晃,在牆壁上投下斑駁淩亂的光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片黑沉沉的雨林,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無法真正歸於平靜。
那不是一場戰役就能徹底解決的恩怨,這是一場長達十年的血肉磨盤。
會有更多的連隊開拔過來,會有更多的年輕生命留在這裡,連綿不絕的輪戰,會讓這片土地長久地浸泡在硝煙和血水裡。
「安生不了。」林夏楠輕聲開口,「邊防戰士的日子,從來都是守一天算一天。」
這不單單是安慰,這是用無數烈士鮮血寫就的殘酷真理。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勞永逸的和平。
隻要對面的貪婪沒有徹底熄滅,戰爭的陰雲就不會真正散去。
林夏楠直視著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雨林,無論如何,現在她站在這裡,和身邊這個男人一起,守著身後的萬家燈火。
她拉住了陸錚的手,目光越發冷硬:「但隻要咱們在,他們就別想踏進來一步。」
陸錚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導過來。
「沒錯。」陸錚低聲應了一句。
狹小的隔間裡,煤油燈的火苗輕輕晃動。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就這麼安靜地待了一會兒,這片刻的寧靜,在硝煙味漸濃的防空洞裡顯得無比奢侈。
片刻後,林夏楠抽回手,撫平軍裝下擺的摺痕:「我去清點物資了。」
陸錚點頭:「嗯,去吧。」
林夏楠推門,順著陰冷潮濕的走廊,一路往後院的物資倉庫走去。
剛繞過一排堆得齊牆高的綠漆彈藥箱,就遠遠看見陳浩蹲在泥地上,正帶著兩個年輕戰士,圍著兩副舊野戰擔架忙活。
他們正在給擔架更換承重的粗麻繩,陳浩腳邊堆著一卷裹得嚴嚴實實的防雨布,綠色的帆布面上沾滿了灰土。
聽見腳步聲,他擡頭瞥見了林夏楠。
手裡扯著麻繩兩端,用力往外一拉,試了試繃緊的力道,動作沒停,隨口招呼了一聲:「怎麼沒多睡會兒?」
林夏楠走上前,停在距離擔架半步遠的地方:「陳部長,前沿岩凹救護點的備用物資,安排得怎麼樣了?」
明天的突襲任務是硬仗,救護點離交火區隻有五百米,物資哪怕少一卷紗布,都可能讓傷員多流一兩血。
陳浩把手裡的麻繩在一截短木棍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這才擡起頭看她。
「放心,都安排妥了。」
陳浩站起身,拍打掉手心裡的粗麻纖維。
「我已經從守備連裡挑了兩名熟地形的戰士,等今天天一擦黑,視線最差的時候,他們倆就出發。」
陳浩指了指地上的防雨布。
「那些厚敷料、備用擔架,全用防雨布包死。他們會把東西死死塞進岩凹側邊的幾道深石縫裡,拿乾草蓋嚴實。」
林夏楠聽著,點了點頭。
岩凹側邊的石縫背風避雨,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
「路線呢?」林夏楠問,「大部隊沒動,提前運東西容易打草驚蛇。」
「我交代過了,去的時候專走南邊那片半人高的枯草叢,順著亂石堆繞路。腳踩在石頭上,絕不踩出新腳印。越軍的狗再靈,也聞不出石頭上的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