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倒是還好,舊傷沒複發。」
徐峰立刻搖頭:「那個特工現在也不能動,首先是身體狀況根本經不起押解,再一個,這種人受過嚴苛的反審訊特訓,心裡無時無刻不在盤算著怎麼逃跑或者同歸於盡。轉運途中的變數太大,押解的戰士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鑽空子。」
「前指也是這個意思。」陸錚說,「等他的傷情徹底穩定下來,炎症壓住,身體有了點起色,再給他加戴械具,派重兵押解移送分區。好不容易留下的活口,絕不能讓他死在路上,更不能讓他再傷了咱們的人。」
林夏楠點點頭,這安排滴水不漏。
「至於兩個華僑同志,我也都問完話了,該記得全記下來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在轉運到後方醫院的路上,兩人情況也都有好轉,你放心,林軍醫。」徐峰說。
林夏楠仔細打量著徐峰的臉色。
他嘴唇發紫,下巴那圈青黑色的硬胡茬雜亂地支棱著,深陷的眼窩裡,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徹底榨乾的枯槁。
這是典型的心臟負荷過載、全身供血不足的典型表現。
為了撬開那個受過越軍特訓的殺人機器的嘴,徐峰硬生生熬了整整兩個通宵。
審訊這種死士,絕不是簡單的體力熬夜。
要在對方毫無破綻的心理防線上撕開裂口,必須保持高度的精神集中,捕捉對方哪怕零點一秒的眼神閃爍。
這種腦力和意志力的極端拉鋸,最耗人的心血。
「徐科長,您得休息。」林夏楠說。
徐峰愣了一下。
外面的腳步聲來來回回,夾雜著陳浩核對彈藥基數的聲音。
徐峰苦笑了一下,擡手用大拇指和中指用力捏住眉心,狠狠按揉了幾下,試圖把腦子裡那股一抽一抽的鈍痛感強行壓下去。
「我也想。」徐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裡,沒有抱怨,隻有沉甸甸的無奈。
邊境線上風聲鶴唳,越軍特工頻繁越境,彈藥補給點都明目張膽地建到了家門口。
老對手阮文清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咬斷他們的喉嚨。
這千斤重的擔子壓下來,誰敢閉眼?誰能閉眼?
徐峰放下手,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空蕩蕩的長條桌,最後視線透過虛掩的木門,看向外面忙碌的走廊。
「可你看大家,誰休息了?」
徐峰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林夏楠的臉上。
她眼底的烏青,一點不比別人少。
「林軍醫。」徐峰看著她,語氣平靜地反問,「你休息了?」
林夏楠沒有出聲。
在這間隨時準備迎接戰火的廢棄倉庫裡,沒有誰是真的合過眼的。
「行了。」陸錚開口,他看著徐峰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不管怎麼說,你去強制睡兩個小時。」
徐峰依舊苦笑:「放心吧副參,我有數。」
他把掛在肩膀上的帆布挎包往上提了提,轉過身,大步朝著倉庫外走去。
陸錚看著他的背影,緩緩嘆了口氣:「大家都累壞了。」
林夏楠轉過頭:「你呢?你怎麼樣?」
陸錚被問得一愣。
作為這支隊伍的主心骨,陸錚把大家的辛苦都看在眼裡,唯獨沒把自己算進去。
陸錚下意識地摸了下後腰處:「還行,晚上我都一直戴著你給的護腰呢。」
林夏楠隔著衣服摸了摸他的後腰,然後說:「跟我走。」
接著轉身就往走廊最深處的那個小隔間走去。
陸錚站在原地,他看著那道清瘦卻挺拔的背影,知道今天這關是過不去了。
他沒有再找借口,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兩人的腳步聲在防空洞般陰冷的老舊走廊裡回蕩,一前一後,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林夏楠和他一起回了之前休息的那個房間。
屋內還保留著她離開時的樣子,鐵架床上的軍被被她疊成了標準的豆腐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屬於這片雨林特有的潮濕黴味。
林夏楠走到靠牆的木桌前,拿起桌上的火柴盒。
劃拉一聲,火柴頭擦過磷皮,亮起一簇橘黃色的火苗。
她點燃煤油燈的棉撚子,將玻璃燈罩重新套好,昏黃的光暈瞬間鋪滿這不到十平米的空間。
她轉過身,指著桌旁那把掉漆的竹編椅子:「坐下,脫衣服。」
陸錚一邊微笑著,一邊依言照做。
「別笑!」林夏楠瞪了他一眼,「作為軍醫,我必須保證最高指揮員的身體狀態萬無一失,前線打成一鍋粥,整個大盤全靠你在後方指揮所裡調度穩著。你要是腰傷在這個節骨眼上全面爆發,連站都站不直,指揮的腦子能保持清醒嗎?」
「是是是,我不笑。」
陸錚脫下衣服,林夏楠仔細檢查了他後腰的情況,又讓他做了幾個動作,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倒是還好,舊傷沒複發。」她看著陸錚,給出結論,「不過你如果有酸痛的感覺,一定要告訴我。」
陸錚點點頭:「遵命,林軍醫。」
林夏楠洗了手,給陸錚把衣服穿上,陸錚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她的發頂。
在這個充滿了硝煙味、槍油味和血腥氣的廢棄防空洞裡,這不到半平方米的方寸之地,成了他們難得的寧靜角落。
他沒有出聲打斷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將那一顆顆扣子繫緊。
林夏楠的腦海裡走馬燈似的劃過這兩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你估摸著,什麼時候全面開打?」林夏楠問。
陸錚握住她的手:「應該快了,最多再有一個月。」
林夏楠的手指還停留在陸錚軍裝最上方的風紀扣上,她的動作隻停滯了半秒,便順勢將扣子扣緊,撫平了衣領邊緣的褶皺。
「先說最棘手的,彭國棟那條左腿,二次清創做得很徹底,竹葉青的毒素也用血清控制住了。隻要這幾天不發高燒,壞死組織不重新感染,就算闖過了第一關。」
她頓了頓,腦海裡浮現出彭國棟今天躺在門闆上強行參會的倔勁。
「彭國棟再有一周就能拄拐,他那頭倔驢,有方琪在旁邊死死盯著,按時換藥消炎,肯定能穩住。以他的身體底子,一周後下地定方位、看圖紙,絕對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