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這,這要是給前面的傷員用上……」
「他們知道我們有紀律,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更知道中國人對關公有天然的敬畏之心。我們打進鎮子,搜索到這裡,絕對不會亂砸亂毀神像,反而會仔細檢查每一個角落。」林夏楠把血漿袋放回箱子,語氣越發篤定,「阮文清把東西藏在這裡,就是算準了我們能找到,而且因為是急需的戰利品,我們會毫無戒備地收下並敢拿去用。」
彭國棟聽完林夏楠的分析,臉上那股撿到寶的喜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兩步邁下台階,一把將那隻俄文綠鐵皮箱拽到跟前:「你的意思是,這葯有詐?」
林夏楠沒有直接回答,她蹲下身,戴著半截線手套的雙手伸進箱子裡。
表面看,這些藥品全是正宗的蘇聯貨,連說明書上的鉛字都沒半點磨損。
她隨手拿起一盒青黴素,在封口處輕輕摩挲了兩下。
「包裝被人動過。」林夏楠將紙盒翻轉,指著側面的粘合處,「原裝封膠是機器壓印,平整均勻。你們看這道膠痕,邊緣有溢出,而且膠水還沒幹透,顯然是近期手工重新糊上去的。」
話音剛落,她直接撕開紙盒,抽出一支玻璃西林瓶。
大太陽底下,玻璃瓶裡的藥粉透著一股微黃。
林夏楠拔掉外層的鋁蓋,挑開橡膠塞,湊近鼻端扇了扇風。
「正常青黴素是純白色結晶,帶點特有的苦澀味。這瓶粉末發黃,而且有一股淡淡的化學酸味。」林夏楠擡起頭,「這不是青黴素,這是強效瀉藥磨成的粉。」
周圍幾人呼吸一滯。
林夏楠語氣平穩得讓人害怕:「傷員本就失血虛弱,如果把這東西當成消炎藥打進血管,不出半小時就會嚴重脫水。本來能扛過去的傷,也得被活活拉垮,引發心衰斃命。」
王常松站在一旁,剛才他可是差點就把這一整盒葯當成寶貝塞進自己的急救箱裡,現在想想,後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
林夏楠沒停手,將那瓶假藥放回原處,接著拿起一袋右旋糖酐代血漿。
她用雙手捏住塑料袋的兩端,對著院子裡的強光舉高。
「代血漿應該是淡黃色透明液體,你們仔細看,這袋顏色明顯偏深,底部還飄著肉眼可見的細小絮狀沉澱物。」林夏楠翻轉袋子,指著上端的封口,「這裡有被火苗重新加熱熔封的痕迹,邊緣坑窪不平。而且我捏了一下,液體粘稠度不對,比正常的要稀。」
韋建設咽了口唾沫,聲線有些發乾:「林組長,這水裡加了什麼?」
「大概率是過量抗凝劑。」林夏楠把血漿袋扔回鐵箱,「隻要輸進傷員體內,血液就會徹底喪失凝固功能。稍微動個手術,內臟就會大出血,根本止不住,最後隻能眼睜睜看著戰友血槽流幹。」
彭國棟聽到這裡,手忍不住發抖。
最後,林夏楠撿起一卷看著最普通的止血繃帶,包裝完好無損,但她湊近一聞,就能捕捉到一絲刺鼻的異味。
她轉頭沖王常松伸手:「把水壺給我。」
王常松慌忙解下腰間的水壺遞過去,林夏楠擰開壺蓋,撕開繃帶外包裝,倒了少許清水在雪白的紗布上。
滋啦一聲細響。
原本雪白的紗布遇水後,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黃水,那股刺鼻的味道遇水揮發,變得更加濃烈,熏得人眼睛生疼。
「繃帶被腐蝕性藥劑浸泡過烘乾了,給傷口包上這個,整片皮肉都會爛掉。本來隻是流彈擦破點皮,包了它就得截肢。」林夏楠說。
院子裡鴉雀無聲。
周小雅雙手捂著嘴,聲音哆嗦得不成樣子:「這,這要是給前面的傷員用上……」
林夏楠站起身,摘下手套:「輕的截肢,重的沒命。最可怕的是,這種死法查都查不出來,後方的醫生隻會以為是戰創感染,傷情自然惡化。阮文清這一手,玩得夠絕。」
「我操他祖宗的!」彭國棟終於壓不住心頭的邪火,一腳踹翻了旁邊堆放的一個空彈藥箱,木闆碎裂聲在空曠的院子裡分外刺耳,「這幫越南猴子,比蛇蠍還毒!打不過咱們的步兵,就玩這種陰損斷子絕孫的套路!」
韋建設擡起衣袖猛擦額頭的冷汗:「幸虧林組長心細如髮,這要是沒心沒肺地搬回醫療點,咱們多少兄弟得死在自己人手裡?」
王常鬆手還在抖,他看著那一箱子「催命符」:「就算咱們沒發現,萬一咱們的人受傷了躲在這裡,或是老百姓,找到了這些藥品,也隻會當救命的東西趕緊用上。」
林夏楠點點頭:「關帝廟這種青磚結構,地下室一年四季不見陽光,溫度穩定,又幹又涼。從醫學存儲的角度來說,這反而是一個非常正規、非常合理的存葯地點。這也是阮文清選這裡的原因之一,一切都顯得順理成章,才不會讓人起疑。」
彭國棟轉頭看向林夏楠,指著地上那個綠皮鐵箱:「這箱東西怎麼處理?找個坑埋了還是直接一把火燒乾凈?」
林夏楠搖搖頭,眼神恢復了一貫的清明冷靜:「原樣封好,貼上禁用標籤,帶回醫療點單獨存放。留著當證據,也給後面剛換防上來的兄弟部隊做個活生生的警示。」
她站起身:「口頭警告永遠不如實物有衝擊力,不親眼看看這些玩意兒,很多人永遠記不住對面的手段有多陰。」
王常松立刻會意,從隨身的急救背囊裡拽出一卷寬邊醫用膠布,在鐵皮箱的封口處橫豎貼了兩道封條。
想了想,他又摸出鋼筆,在膠布上寫下三個碩大的「毒」字,每一筆都力透紙背,透著一股子後怕與憤怒。
韋建設將這箱催命符擡上平闆車,跟其他繳獲的軍需物資隔開一段距離,小心翼翼地往回拉。
回到廢棄兵營的醫療點,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林夏楠沒有立刻去吃晚飯,而是讓人把魏連文以及所有沒排上手班的衛生員全叫到了後院空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