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的血液從朱三爺胸口處洇開，迅速浸濕了身下的雪地。

　　他趴在地上，眼珠轉向山神廟的方向，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卻再也沒有力氣說出來。

　　那雙渾濁的眼裡滿是不甘，就差這麼幾步路......

　　任憑他有再多不甘，卻依舊沒了呼吸。

　　而後，瞳孔慢慢地散了。

　　陸青青攥著槍的手垂下來。

　　她沒有立刻過去，而是站在原地看了幾息。

　　冬末的風從丘陵方向吹過來，帶著潮濕的土腥氣，吹動她衣角獵獵作響。

　　她呼出口白氣，這才下馬上前，蹲下去探了探朱三爺的脖頸。

　　脈搏已經沒了，皮膚也在迅速變涼。

　　他確實死了！

　　陸青青長舒了一口氣，卻沒有急著處理屍體。

　　她擡頭看了眼不遠處那間山神廟，破敗的廟檐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朱三爺死前望向的，好似就是山神廟方向。

　　莫非，那便是他們的集合地點？

　　想到這兒，她翻身上馬，驅馬朝山神廟方向趕去。

　　隨著距離拉近，她的感知像網一樣鋪開，迅速覆蓋了山神廟那片區域。

　　在山神廟後方，果然看到了四個漢子。

　　他們旁邊停了一輛馬車，車上捆著幾隻箱子和一床棉被，顯然是在等朱三爺匯合的。

　　而此時，幾人正慌亂地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估計，是聽到了剛才的槍響。

　　這時候，蹲在石塊上警戒的漢子忽然站起來，朝其他人喊了一嗓子，

　　「快！有人過來了！

　　別搬了，快套車走！」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最後一隻箱子丟上車，跳上車轅扯動韁繩。

　　馬車猛地往前一竄，在枯樹林裡顛簸著朝南邊衝去。

　　陸青青策馬追了上去。

　　馬蹄踏碎枯枝和凍土的動靜，在寂靜的山野裡傳出去老遠。

　　前頭那輛馬車跑得不算快，車上裝的東西太重，馬兒拉著有些吃力。

　　她很快就追到了馬車側面。

　　車轅上那漢子看到她逼近，臉色大變，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把短刀朝她揮過來。

　　陸青青側身避開刀鋒，同時擡手一槍打在馬車的輪軸處。

　　槍響之後，車輪猛地歪了一下。

　　整個車廂往一側傾斜，拉著車轅的馬匹被拽得腳步踉蹌。

　　馬車歪歪斜斜地衝出去幾步，終於翻倒在路邊的枯草叢裡。

　　箱子散落一地，棉被甩出去老遠。

　　那四個漢子被甩下車，有人直接摔暈了過去，還有人掙紮著站起來抽出兵器。

　　但陸青青沒有給他們留時間。

　　槍聲響了三次，三個人先後倒地。

　　剩下那個剛爬起來就被她一腳踹翻在地，短刃抵住了喉嚨。

　　「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

　　「是...是小朱爺，就是朱家二少爺......

　　他讓我們在這兒等三爺，等到了就一塊往南邊去過好日子，說那邊都已經安排好了！」

　　陸青青看著他，「他人在哪兒？」

　　「不、不知道......

　　他說他把我們安排好了就先走了，讓我們接到三爺之後一路往南，他會在路上等我們！」

　　陸青青確認他沒有說謊，手起刀落，乾脆利索。

　　那人悶哼一聲便沒了動靜。

　　她處理完這四個人，把馬車翻正，檢查了車上的東西。

　　幾箱衣物和乾糧，一袋碎銀子，沒有其他有用的東西。

　　她把馬車收進空間。

　　又把幾具屍體也收過去，而後騎馬回到朱三爺倒下的地方。

　　那片血跡已經開始滲進凍土裡，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格外紮眼。

　　她把朱三爺的屍體同樣收進空間，又拿出鐵杴一點點把血跡清理了。

　　全部清理完，還不忘弄來些雪鋪上掩蓋。

　　最後，則來到深溝旁，將幾具屍體丟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午後了。

　　她沒有歇，翻身上馬沿原路往回返，一邊走一邊處理沿途留下的印記。

　　過於明顯的馬蹄印用樹枝掃平，血跡清理後用雪蓋住......

　　她繞開礦監的方向，從另一條山間小路繞過去。

　　等重新拐上官道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回到府城時，已經是第二日了。

　　她推開院門時，秦朗猛地從一張矮榻上坐起來。

　　看到她完好的站在門口，整個人才放鬆下來。

　　「你回來了，走，快進屋！」

　　說著，拖著傷腿帶人進了屋。

　　一進屋，他就把陸青青按到火盆旁的凳子上。

　　自己則走到竈台邊，從鍋裡端出溫著的飯菜。

　　又轉身去外頭拎了一直溫著的熱水進來，倒進木盆。

　　「先洗漱吧，洗完吃點東西歇一歇！」

　　陸青青蹲下去洗了把臉，熱水撲在臉上時，凍了兩日的臉慢慢緩過來。

　　她洗漱完，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出來。

　　看著已經擺好的飯菜，拿起筷子快速吃起來。

　　秦朗在她對面坐下，靜靜看著她吃。

　　等她吃完了，他倒了杯茶過去。

　　見陸青青慢慢喝完一杯茶，才開口問道：「怎麼樣，還順利嗎？」

　　陸青青點點頭，把這一路的事大緻說了一遍。

　　秦朗隻聽著，就知道她這兩日沒少受苦。

　　陸青青感覺身體暖和過來了，問道：「你在府城這兩天怎麼樣？」

　　秦朗正收拾碗筷，聞言回道：

　　「這邊的動靜鬧得不小，懷王親自來了一趟。

　　看到那間卧室被炸成那樣，發了一頓火。

　　等知道是朱三爺的小兒子派人乾的之後，下令全城通緝。

　　但人早就跑了，聽說事發之前就出了南門，根本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