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賀一聽，眼神越發堅定。

　　「那就這麼定了！

　　我這就回去招呼兄弟們收拾東西！」

　　吳用笑著應下。

　　「成，我這就帶人把那幾艘快船收拾出來。

　　正好你們收拾完東西，直接放到快船上。

　　估摸著，四艘快船差不多夠用！」

　　半個時辰後，青石渡碼頭。

　　秦朗剛帶人將那些屍體掩埋完。

　　回來時，老賀這邊也將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正在往快船上搬。

　　他們在這邊苦哈哈的日子過久了，連破帳篷和柴火都不捨得丟下。

　　全都收拾好，搬到了船上。

　　陸青青又給他們準備了些乾淨的水和乾菜、肉乾之類的吃食。

　　「這些東西，一會搬到你們船上。

　　等出發後，你們的船就跟在船隊後頭。

　　路上有什麼事，咱們隨時溝通。

　　等順利回到封地，我會將你們推薦到王府，根據你們擅長的，再定做什麼。」

　　老賀聲音爽朗的應下。

　　後頭，一眾潰兵也難得有了活力。

　　「終於不用再在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挨凍了！」

　　「可不，沒想到咱們也能去懷王封地享福！」

　　「不知道那兒是啥樣，要是不去當兵，去了還能給分地嗎？」

　　「......」

　　潰兵們興奮地議論著，扛著自己的家當往船上走。

　　船隊重新編好隊形準備出發時，天已經快黑了。

　　二十多條糧船在前，四艘快船跟在最後頭，船上載著老賀的人和逃難帶出來的所有家當。

　　船隊離開青石渡後的第三天，天氣依然陰沉，但河面上的風比前兩天小了些。

　　老賀的人已經在船上待了三天，最開始的拘謹和不安正在慢慢消退。

　　這三日的時間，他們漸漸適應了船上的生活。

　　劉掌櫃則對這種"隊伍壯大"的局面頗為滿意。

　　他實在怕了打仗，心裡總覺得隊伍越壯大，他們就越安全。

　　況且，老賀那些人原本就是些厲害的，尋常攔路的在他手裡都討不著好。

　　到了第四天下午，氣溫又有明顯的下降。

　　起初隻是風變大了，西北方向的風吹得很猛，船隻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隻是，還沒等船上眾人高興，就發現這風越來越大！

　　而且，不知道何時，雲層將太陽遮住，周遭光線變暗。

　　河面上的水色也暗了幾分，原本泛著的細碎波紋漸漸平了下去

　　劉掌櫃縮著脖子，臉上露出來的位置被凍得發紅，他抓緊欄杆，聲音被風吹得破碎。

　　"不好，怕是要變天了！"

　　船隊的劉老大擡頭看了看天，也忍不住皺眉。

　　「希望老天爺仁慈點，讓我們多走幾天吧！」

　　陸青青聽著呼嘯的風聲，從船艙裡出來。

　　剛出門，整個人被風吹得一個趔趄，伸手抓住門框，這才站穩。

　　看著這麼快的船速，她的感知沿著河道向前延伸。

　　幸好，前方十幾裡的河面上，既沒有船隻，也沒有其他障礙物。

　　感知無意間掃過河道邊，發現岸邊的冰層越發厚了。

　　此外，前方水面上已經開始出現大片薄薄的冰淩，像碎瓷片一樣漂浮在河水表面，隨著水流緩慢移動。

　　如果再冷下去，這些薄薄的碎冰就會連成片。

　　等氣溫再冷些，怕是整個河道都會凍住。

　　不行，還得加快速度趕路！

　　陸青青走進船艙，奮力將被風刮的晃悠的艙門牢牢關上。

　　這才坐在桌前，把地圖攤開。

　　秦朗看出不對，湊了過來。

　　陸青青低聲把情況跟他說了，兩人一緻決定得加快速度趕路。

　　而目前唯一能加速的，便是夜間不休息了，連夜趕路。

　　定好後，陸青青去找船隊的劉老大說了下情況。

　　對此，劉老大沒什麼意見。

　　他也希望能早點送到，看今年這情況，不定啥時候就上凍。

　　他現在希望的，就是在送到之前，河裡別大面積結冰。

　　至於回程，他現在是不做指望了。

　　大不了，等到了之後，就在那邊碼頭住上一冬，等開春了再往回走！

　　入夜之後，船隊沒有停泊。

　　二十多條糧船和四艘快船排成一列，沿著主河道向東航行。

　　船頭的油燈在夜色中連成一條斷續的光鏈，映在水面上。

　　風比白天稍小些了，但卻比白日裡更冷了。

　　吹在人身上，像是要把骨頭都凍透住。

　　船工們輪流換班，劉老大見情況不對，一個時辰就換一個崗。

　　這種天氣，之前擔心的犯困倒是不會了。

　　凍成這樣，哪兒還有人困啊！

　　眾人從輪值開始，就開始在風聲中數時間，希望能快些到時候。

　　到了後半夜，船隊的劉老大起來輪值。

　　剛出來，他就察覺到不太對。

　　船底怎麼有刮冰聲？

　　慌忙跑到欄杆旁，伸著燈籠往下看。

　　這一看，整個人都驚住了。

　　河裡怎麼多了這麼多冰塊？

　　還不等他細想，後邊突然傳來響動。

　　那聲音起初是細微的，像是什麼東西在遠處摩擦，沙沙的、斷斷續續的。

　　然後越來越近，越來越密，變成了一種持續的、低沉的轟隆聲。

　　陸青青被這動靜驚醒，睜開眼的瞬間，感知鋪了出去。

　　瞬間，便捕捉到了那幅畫面。

　　成片的碎冰從上遊被水卷著衝下來，大的有一人多寬，小的也有桌面大小，正以極快的速度沖向下遊。

　　她立刻起身往外跑，邊跑邊喊。

　　「後頭有浮冰，往右側岸邊躲！」

　　隻可惜，話音未落，第一波碎冰就撞上了船隊。

　　巨大的衝擊力讓最後頭那艘快船猛地一震，船身往側面歪了一下，甲闆上站著的兩個潰兵重重摔在地上。

　　冰淩撞擊船舷聲音，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碎冰劃過船底，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船底的木闆在冰塊的擠壓下，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不等他們反應，緊跟著第二波、第三波的冰塊被水卷著衝撞過來。

　　它們從船隊的縫隙中衝過，撞擊每一艘船的船舷和船底。

　　那些小的冰塊被船頭破開，碎成更細的粉末。

　　那些大的冰塊撞上船身時，整條船都會劇烈地搖晃。

　　快船吃水淺，被冰淩撞得最厲害。

　　船身的木闆在撞擊中發出密集的"咚咚"聲，有人大喊"船底漏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