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7章 臃腫婦人
陸青青正在給師娘盛湯,聞言手上沒停,「怎麼判的?」
華管事喝了一口酒,笑著道:
「劉老根和他那幾個兒子,全判了去礦場。
罪名是擾亂藥廠正常生產。
你猜,他們幾個在堂上是怎麼說的?」
嚴師傅和秦朗都看向他。
華管事放下碗,嘴角帶上一絲冷笑。
「劉老根那傢夥,在堂上胡亂攀咬。
先告陸參謀你在封地弄權,往藥廠塞人。
又說我在藥廠徇私枉法,任人唯親。
他還把孫家那爺仨進廠的事翻出來,說是走關係進來的。」
陸青青聽了,沒什麼反應,隻是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粉絲。
秦朗的眉頭擰了一下。
華管事又夾了一筷子回鍋肉,冷嗤一聲。
「可縣令大人跟您和藥廠都熟,哪兒會由著他攀咬?
縣令問起來,劉老根又說不出一二三。
這時候,縣衙有人調出備案。
孫家爺仨進藥廠,都是在懷王殿下面前報備過的,有正經的文書在。
劉老根幾個人當時就傻眼了!」
他喝了一口酒,聲音更鬆快了些。
「在縣令要判刑的時候,中間還真有個主簿託人來說情。
可那人在知道了內情之後,連連道歉,隻讓縣令正常判。
我估計,這人就是劉老根說的那個族親。
他大概以為能幫上忙,結果一打聽,在知道內情後,又趕緊縮回去了。」
陸青青聽到這裡,終於開口,「他們幾個如今在礦場了?」
「判完當天就送走了。」
華管事說著,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們爺幾個這進礦的時機不好。
每年冬日裡,礦場那邊都得凍死幾十個礦工。
那地方濕冷透骨,礦場條件又差。
我聽說,新去的犯人沒幾個能扛過第一個冬天。
那幾個劉家人做事夠橫,就是不知道他們命硬不硬了。」
這話說完,桌上安靜了幾息。
嚴師傅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沒有接話。
師娘低頭給陸青青夾了一筷子菜。
華管事自己也覺得話題有些沉重,便轉了話頭。
「不說他們了,說點旁的。」
他吃了兩口菜,語氣重新輕快起來。
「藥廠最近也準備放假了,今年冬天藥物運輸比往年難走,好幾條路都封了凍。
幸好封地內暫無戰事,藥廠的庫存也夠撐到開春,沒出什麼大岔子。」
他放下筷子,又喝了一口酒,臉上已經泛起了紅。
「對了,還有個消息。
我剛得到的,南邊朝廷的送親隊伍,已經出發了。」
陸青青端著湯碗的手頓了一下,「這麼快,我還以為會等到年後。」
華管事抿了口酒,跟著點點頭。
「是啊,原本我們也都猜測會是年後。
沒想到,南明朝廷那邊那麼急。
對了,這會聽說是那位公侯親自帶隊,陪嫁的東西裝了幾十車。
估計正月裡能到封地。
到了之後,王府就要舉行大婚了。」
他說到這裡,酒勁上頭,舌頭有些打結,話語裡帶了些不平。
「陸參謀,你說咱們殿下,一表人才,文治武功哪樣不行?
偏偏這婚事,被朝廷給陰了。
那公侯之女,人品如何先不說。
就這婚事,背地裡全是算計。
誰知道,那陪嫁的隊伍裡有多少眼線?
哎,殿下心裡能舒坦才怪。」
他重重放下酒碗,語氣裡滿是氣憤。
「我家世代在懷王府伺候,咱們懷王殿下,那是多好的人啊!
要不是殿下撐著這封地,我們這些人早就被蠻子和朝廷夾在中間碾碎了。
可惜啊,殿下如此英才,居然要被迫娶一個南邊送來的眼線......」
他沒有說完,就被嚴師傅拍了拍肩膀。
嚴師傅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行了,殿下自有殿下的考量。
咱們把手裡的事做好,也便是了。」
華管事嘆了口氣,舉起碗一飲而盡。
酒桌上又聊了些別的。
陸青青問了幾句藥廠放假後值守的安排,華管事一一答了。
其實,現在藥廠已經有一部分員工先放假了。
像是孫家三父子,今兒便隻兩兄弟去上工,孫老海便是在家歇著了。
說起來,藥廠這邊福利著實不錯。
秦朗在旁邊默默吃飯,偶爾插一兩句。
師娘見華管事喝得差不多了,去竈房端了一碗熱湯出來遞給他醒酒。
華管事接過湯,喝了兩口,臉色緩了些,到底沒有再多喝。
等華管事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被帶來的護衛攙著,腳步有些發飄,但還知道回頭朝陸青青拱了拱手。
「陸參謀,咱剛才聊的事,你心裡有數就好,我先回了!」
陸青青和秦朗將人送到拐角處,見他離開,這才回來。
路上,兩人難免聊起這和親之事。
隻是,此時確實沒啥辦法,隻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臘月二十過後,藥廠就放了假。
村子裡在工廠幹活的人閑下來,村裡各家各戶也開始為過年忙活起來。
其中,殺年豬是年前的頭等大事。
這幾年下來,村裡有了默認的規矩。
從臘月二十二開始,各家輪流殺豬。
村裡人自由組隊,每個小隊一天殺兩家的豬,排得滿滿當當。
秦朗和嚴師傅也被各家請去幫忙,今兒在這家按豬,明兒去那家分割豬肉。
兩人從早忙到晚,幾乎腳不沾地。
陸青青家剩下那兩頭豬也定下了日子,就在臘月二十五。
嚴師傅提前跟村裡人打了招呼,說那天不用太多人來幫忙,隻喊了白杏兒男人。
可村裡人念著情分,在那天還是來了不少人。
不僅來幫忙的漢子多,婦人更是不少。
福娘帶著兩個兒媳來幫廚,白杏兒抱著芽芽來湊熱鬧。
其餘村裡人,更是一早就趕了過來。
臘月二十五這天,天還沒亮透,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
嚴師傅和秦朗在院牆根下支起案闆,一眾漢子在院子裡忙活。
陸青青和師娘在竈房裡忙著燒水備菜,煙囪裡的炊煙一股接一股地往外冒。
院裡院外擠滿了人,孩子們跑來跑去。
婦人圍在竈房門口嘰嘰喳喳地說話,漢子們圍著案闆看嚴師傅下刀。
突然,有個穿著臃腫、包的嚴實的婦人進了院子。
不過,她這副打扮,倒也不算特殊。
冬日裡大夥穿得厚,不少人出來都用大圍巾往頭上臉上一裹,隻露著雙眼睛,擠在人群裡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那包的嚴實的婦人,視線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直奔竈房而去。
竈房裡,陸青青正蹲坐在竈房門內不遠處搓肉丸子。
她搓得專心,手指上沾滿了肉糊。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以為是村裡哪個嬸子來幫忙,頭也沒回地招呼了一聲。
「嬸子,幫我遞一下漏勺,在竈台右邊掛著呢。」
後頭沒人應,腳步反倒更快了。
陸青青心裡疑惑,下意識回頭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