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當然聽到了外頭的聲音。

　　從大海媳婦跪在門口哭喊的那一刻起，他就聽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蜷在地上已經不成人形的劉大妞，一下子想起剛才陸青青躺在那張炕上臉色慘白的樣子。

　　說到底，青青今天遭這一難，從頭到尾都是孫家的事引出來的。

　　現在青青還躺在炕上，生死未蔔，他們孫家的人倒是跑過來求救了。

　　他的腦子裡翻湧著一種陰暗的情緒，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知道外頭孫家那個孩子傷得很重，知道如果青青醒著，她一定會出去救人，可他就是不想去。

　　手上有意無意地加重了力氣，劉大妞發出一聲虛弱的叫聲，依然被折磨得處於瀕死狀態了。

　　嚴師傅在外頭又喊了一聲，聲音急了。

　　「秦朗！你出來！」

　　秦朗終於停了手。

　　他直起腰，看著地上的劉大妞。

　　她已經徹底昏死過去了，臉腫得變了形，兩條胳膊軟軟地耷拉著，顯然是脫了臼。

　　秦朗轉身推開了竈房的門。

　　院子裡，嚴師傅已經把孫小寶抱進了堂屋，正在用陸青青之前留下的傷葯處理傷口。

　　老海媳婦和孫二河也趕到了，孫二河懷裡抱著孫小妮。

　　孩子胳膊上的棉衣被剪開，傷口露了出來。

　　雖說沒有孫小寶那麼重，但也是皮肉翻卷，血流了不少。

　　秦朗站在門口，看著兩個孩子的傷勢，眼裡晦暗不明，到底還是上前幫忙了。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山下守衛頭領老趙帶著幾個護衛氣喘籲籲地跑上了坡。

　　他滿頭是汗，臉上急得青筋暴起，一進門就喊。

　　「陸參謀呢？陸參謀怎麼樣了？」

　　沒人回答他，但不少人都看向了緊閉的卧室門。

　　老趙臉色一沉，快步走過去。

　　剛要擡手敲門，門從裡面開了。

　　師娘端著一盆血水走出來，眼睛哭得紅腫。

　　看到老趙，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趙頭領，青青正昏睡著。」

　　老趙急得不行，「人咋樣？」

　　師娘臉色難看極了。

　　「傷口很深，還不知道如何，小朗已經讓人去請大夫了。」

　　老趙聽話音，人暫時沒事，後頭還不知道如何。

　　他心裡暗罵該死的劉家人，同時，暗恨自己之前沒狠狠心，直接把人一塊處理了。

　　難得心軟一回，反倒釀成大禍！

　　見陸青青這邊幫不上忙，他氣勢洶洶往外走。

　　期間，聽村裡人說這婦人還把孫家的兩個孩子砍了，其中一個還是她親閨女。

　　等看到了蜷在屋角不成人形的劉大妞時，老趙咬著牙罵了一句。

　　「這個毒婦！」

　　接著，回頭吩咐手下。

　　「去查！她怎麼進來的，誰放她上山的！」

　　幾個守衛應聲去了。

　　老趙自己留在院子裡，讓人盯著這婦人。

　　緊跟著，他跑去秦朗處，看了看還在處理傷口的兩個孩子。

　　說實話，看到傷口的瞬間，他心裡已經給小寶判了死刑了。

　　那叫小妮的丫頭，到底傷得不算要害，傷口也淺些。

　　可這小寶......

　　老趙視線在秦朗臉上掃過，見他臉色沉的能滴出水來，心裡暗道不妙。

　　這一次兩次的出事，自己這個位置，怕是要幹到頭了！

　　這一場混亂，一直持續到中午。

　　秦朗派人去請了縣裡最好的大夫回來。

　　那大夫姓陳，五十來歲，在府城和周邊幾個縣都頗有聲名。

　　他背著藥箱匆匆下馬車，隨著嚴師傅快步往屋裡去。

　　因著在路上，吳有志和老趙派去的人已經簡單把情況說過了。

　　因此，陳大夫心裡已經大概有了數。

　　這會，院子裡已經安靜了許多。

　　村裡人大部分都散了，隻剩下嚴師傅、孫家幾個人、白杏兒等幾個交好的村民，以及老趙留下的守衛們。

　　陳大夫先被領進了陸青青的屋子。

　　他在炕邊坐下，先看了看陸青青的臉色。

　　說實話，此時陸青青的臉色屬實有些嚇人，不知是不是失血太多，她臉上沒一點血色。

　　那大夫看得眉心直跳，他輕輕掀開紗布，看著肩膀上的刀口。

　　這會，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處理的還不錯。

　　他一眼就認出，傷口上用的是藥廠出口的最好的金瘡葯。

　　但饒是如此，這傷口處肉芽生長的情況也好得出乎意料。

　　陳大夫默不作聲看完，又搭了脈，靜靜沉思。

　　秦朗站在他身後，緊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呼吸都放輕了。

　　陳大夫終於鬆開手，轉頭看向秦朗和嚴師傅幾人。

　　他的神情有些複雜，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

　　「幾位，不瞞你們說，我行醫快三十年，也看過不少外傷。

　　說實話，這傷砍得位置特殊，算是極嚴重的了。

　　按說刀口這麼深，又失血這麼多。

　　換了一般人，怕是已經回天乏術。」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紗布覆蓋的傷口。

　　「但這姑娘的傷，我看著倒是癒合得很快。

　　她體內生機的旺盛程度，實在罕見！」

　　他搖了搖頭，像是自己也有些想不通。

　　「我也說不出什麼緣故，興許是她常年用著藥廠的葯，亦或是身體底子養得比常人好。

　　總之，若能保持現在的趨勢，好好將養，身體應當無大礙。」

　　秦朗聽到這裡，緊握的拳頭總算鬆開些。

　　但陳大夫緊跟著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些日子萬萬不可操心。

　　更不可輕易挪動，隻躺著好好養傷最好。

　　她的傷在肩頸處，離頭面太近。

　　稍有不慎，便是大問題。」

　　秦朗一一記下，點頭應了。

　　又追著問了飲食上有什麼忌諱、換藥的時辰、夜裡要不要人在旁邊守著。

　　陳大夫一一答了，又開了一副口服的方子，讓人去抓藥。

　　那陳大夫看完，心情倒是好了些。

　　等陳大夫去看孫家那兩個孩子時，神情就沒這麼輕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