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原本低著頭沒說話的劉掌櫃聽到她問話，忙道：

　　「這事都怪我！

　　我們從鄭七那兒回來的時候，在崔家鎮碼頭那邊遇到官差攔船搜查。

　　當時那官差挨著查看戶籍，沒帶戶籍的都被押到一旁，要帶回縣衙關進大牢等候審訊。

　　沒辦法，我隻能將戶籍冊子交上去。

　　那官差看到我是外地商戶戶籍，直接把我押到一邊審問。

　　我沒經歷過這事，回話時緊張地厲害。

　　那官差要把我和小朗扣下，押回縣衙大牢審問。」

　　劉掌櫃說著說著，腦袋越來越低。

　　「當時我慌得厲害，估計就是那時候暴露的。

　　我雖沒進過縣衙，卻是聽人說過的。

　　裡邊的刑具都嚇人得很，再硬氣的漢子碰上，也得服軟。

　　我怕我進去後，根本撐不下一個回合，便跟小朗求救了。」

　　秦朗見劉掌櫃腦袋都快垂到地上了，接過話茬。

　　「其實，這事也不怪劉掌櫃。

　　就算他不求救，我也得想辦法逃出來。

　　要是真被押進大牢，再想出來就難了。

　　當時看到劉掌櫃求救的眼神，我就在想要怎麼逃了。

　　觀察過周邊環境後，我趁他們要帶我們上船時，用藏著的匕首幹掉了身邊的官差。

　　按照原本的計劃，殺掉那幾人後，我們就能順利跑掉。

　　卻不曾想，沒等跑出碼頭，正好撞上過來支援的另一隊官差。

　　那隊人實在多，拼著以傷換傷，這才逃出來的！」

　　陸青青聽完事情原委，嘆口氣。

　　「這事也不怪你們，就算你不緊張，他們看到外地商戶戶籍，也會扣押。

　　估計，是那周主簿遲遲抓不到人，狗急跳牆了！

　　算了，咱們先回柳埠，抓緊離開再說。」

　　劉掌櫃聞言，有些緊張的問道：

　　「那他們知道了我的戶籍信息，會不會找到柳埠去？」

　　陸青青搖搖頭。

　　"應該沒那麼快，他們一時半會查不到柳埠。

　　但柳埠那邊，早晚得暴露。

　　咱們回去後，得跟何老漢說下。

　　看看他願不願意跟咱們走。

　　這事，總歸是咱們拖累了他。"

　　劉掌櫃聞言，深深嘆口氣。

　　「這事怪我，等回去了，我跟何老哥說說，看看他怎麼打算的。

　　不論如何，不能讓何老哥受我連累。」

　　陸青青點點頭。

　　「若是何老漢願意，後邊咱們船隊離開時，他們一家也可以隨我們去懷王封地。」

　　劉掌櫃常年走商，自是聽過懷王封地的名聲的，這會忙道謝。

　　小船避開主河道，走的都是支流和小路，在一個多時辰後回到了柳埠。

　　吳用和船老大見他們回來，忙上前來接。

　　等發現秦朗和劉掌櫃身上的傷後，忙詢問情況。

　　陸青青讓秦朗跟他們說情況，她則隨著劉掌櫃去了何老漢家。

　　兩人一進門，何老漢就注意到了劉掌櫃腿上的傷口。

　　「劉老弟，你腿這是咋了？」

　　劉掌櫃看何老漢還關心他的傷口，更加愧疚。

　　「何老哥，我們今兒回來時，被官差查住了。

　　我的身份戶籍都被看到了，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會來抓我。

　　我們原本就是打算走的，倒是沒啥。

　　唯獨怕連累了你們。

　　我就擔心這邊的官差不講理，會為難你們。

　　何老哥，你跟我們一塊走吧。

　　來之前，我跟陸姑娘商量過了，你可以帶著一家子跟著我們任何一方。

　　你要是去我那兒，我可以在商號給你們一家安排上活計。

　　去陸姑娘那兒，也是一樣的。

　　何老哥，半個時辰後我們出發，你考慮考慮？」

　　何老漢沒想到，他們出去一趟，帶回來這麼個消息。

　　舉家搬遷這事，實在不是小事。

　　他一時半會，也拿不定主意。

　　劉掌櫃見他神情糾結，更加愧疚。

　　「何老哥，這事說到底都是我的錯。」

　　何老漢擺擺手。

　　「從我打算幫你給鄭七托消息時，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這樣吧，你容我想想。」

　　劉掌櫃點點頭，跟著陸青青離開。

　　如今，兩邊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

　　兩人便直接回了船上，劉掌櫃去看了看他那邊隊伍裡的人和物資。

　　沒多久，何老漢便過來了。

　　"我不走了，你們走你們的。

　　我打算帶著家小，去山坳那邊的老屋裡住幾天。

　　那邊地方偏，沒人會去找。"

　　他頓了頓，又說，"要是你們以後還來湖廣，路過柳埠，咱們再聚。"

　　劉掌櫃見他態度堅決，也沒有再勸。

　　從懷裡取出一小袋碎銀子，塞進何老漢手裡。

　　"何老哥，這些錢你拿著。

　　你們這回舉家搬遷，怕是短時間內都沒什麼掙錢的活計。

　　這點銀錢，能幫你們撐一段時間。"

　　何老漢捏了捏那袋銀子，沒有推辭，收進了懷裡。

　　旁邊，陸青青也取出個錢袋子，遞了過去。

　　「這段時間多虧您幫忙，等我們船隊回程前，還會再來柳埠一趟。

　　若那時，您願意跟我們走，那咱們就一塊離開！」

　　何老漢點點頭，轉頭看向劉掌櫃。

　　"老劉，你別想太多，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咱們都活到這個歲數了，啥看不透啊！

　　隻要能活著就行！"

　　劉掌櫃知道他是安慰自己，內心的愧疚感卻更重了。

　　他想說些什麼，喉嚨裡卻像是堵了東西，什麼也沒說出來。

　　最終，隻是上前用力握了握何老漢的手，然後轉身快步走回到碼頭邊。

　　何老漢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轉頭回到屋裡。

　　"老婆子，喊上孩子們收拾東西，咱們去山坳那邊的老屋住一段時間。"

　　屋裡傳來一聲簡短的應答，緊接著是翻箱倒櫃的動靜。

　　船隊離開了柳埠碼頭，沿著地圖上提前規劃好的水路，一路往南。

　　船隊連夜趕路，在第二日天亮的時候，抵達了徐家渡。

　　徐家渡比柳埠大一些，鎮子沿河而建。

　　河岸兩邊的山地裡種著的大都是老桑樹，隻不過這個時節枝椏光禿禿的。

　　若是盛夏時節過來，景色估計會很不錯。

　　船隊繼續往前走，來到了徐家渡的鎮子。

　　一眼看過去，鎮上的鋪面大多是綢緞莊和織坊，門口掛著各色布幌子。

　　進入鎮子後，發現空氣中飄著一種淡淡的煮繭氣味。

　　這氣味頭一次聞到的人，難免覺得不舒服。

　　但當地這些生活慣了的人，早已適應了這個氣味。

　　劉掌櫃指揮著船隻在碼頭停下，下船後他徑直去了鎮子裡頭的一間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