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龐把總
陸青青點點頭。
"我這張臉看著不像當兵的,先去探路最合適。
要是真能拿銀子買通路順利過去,也是好事。
但要是對方實在貪心,咱們就再想別的辦法。"
秦朗沉默片刻,"那我跟你一起去。"
陸青青沒拒絕,轉頭對船老大說。
"老哥,明兒白天你幫我們備兩匹矮腳馬,看著不起眼的那種。
再找兩套本地人的舊衣裳,我們扮成去湖廣投親的小夫妻,他那些官差總不至於連過路的百姓都扣。"
船老大應下,起身出去準備。
第二天,陸青青和秦朗換上了船老大找來的舊衣裳。
衣裳是靛藍色的粗棉布襖,袖口和下擺都磨得發白,領子上還帶著一塊洗不掉的油漬。
陸青青把頭髮重新梳過,用一塊深色布巾包住,露出半張臉。
看起來,就像個跟著丈夫出門走親戚的小媳婦。
秦朗換了件灰撲撲的短褂,腰間系了條舊布帶,腳上穿著一雙沾滿泥的布鞋。
船老大牽來兩匹矮腳馬,馬背上的鞍韉都舊得發亮,一看就是跑了多年腳力的馱馬。
陸青青翻身上馬,從櫃子裡取了一小袋碎銀子掛在腰間,掂了掂分量,約莫三十兩。
這些銀子夠打點,又不會顯得太有錢。
陸青青勒了勒韁繩,"走吧!"
兩匹馬沿著河岸的土路往前走。
天色將明未明,遠處的水面泛著一層鐵灰色的冷光。
風從河面吹過來,裹著水汽和枯草的味道,吹得人臉上發緊。
秦朗騎馬走在前頭,不時回頭看一眼陸青青,確認她跟得上。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河道果然收窄了。
兩岸的蘆葦盪密得幾乎不透風,枯黃的葦稈被凍得硬邦邦的,在風裡互相碰撞發出沙沙的聲響。
河水從中間窄窄的一線流過,流速比別處快一些,邊緣的水面上已經有薄薄的冰淩在打著旋。
蘆葦盪旁的空地上搭著兩個棚子。
一個用油布和竹竿搭成的,四面透風,中間地上挖了個火塘,正燒著一堆火。
另一個是木闆和草席拼起來的,門簾半掩著,門口堆著幾口箱子,看樣子是扣下來的貨。
火塘邊圍著五六個穿棉甲的人,正伸著手烤火。
其中一個大高個子坐在最中間,手裡提著一壺酒,時不時往嘴裡灌一口。
他麵皮黝黑,顴骨上橫著一道舊刀疤。
他說話時,嗓門大得很,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陸青青在馬背上看清了那人的樣貌,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幾口箱子。
她把韁繩放鬆了些,讓馬慢慢往前走。
走近時,火塘邊有人擡起頭看到了他們。
那人捅了捅旁邊的人,指著陸青青和秦朗的方向嘀咕了幾句。
大高個子放下酒壺,眯著眼看了過來。
"站住,什麼人?你們是幹什麼的?"
秦朗勒住馬,翻身下來,拱了拱手。
"差爺,我們兩口子是從南邊過來投親的,想去湖廣那邊找我舅爺。
聽說這條路近,就順著河沿走過來了。"
龐把總的目光在秦朗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馬上的陸青青。
他站起身,提著酒壺往前走幾步,湊近了打量他們兩個。
看穿著打扮,確實不像商人。
他語氣稍微緩了些,"投親?哪個村的?"
秦朗彎腰拱了拱手。
"黃連鋪往南,小楊村。
我舅爺姓周,以前在湖廣做點小買賣,這兩年搬到那邊去了。
我媳婦娘家出了事,實在待不下去了,這才想著去投奔。"
龐把總打了個酒嗝,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既然是投親的,過去吧。
這前頭路不好走,你們小心點。"
秦朗正要道謝,陸青青卻從馬上跳了下來。
"龐把總,我看您是個心善的好人。
這會大著膽子,跟您討個信。
我們前邊路上遇到過一個商隊,有三艘大船,外加幾艘小船。
他們幫了我們夫妻,我聽說這邊設卡查外地船,就想幫他們問問。
不知道,這事能不能通融一下。"
龐把總嘖了一聲,用鞋底碾了碾地上的泥塊。
"三條大船,那拉的貨可不少啊。
不是我故意為難,實在是上頭的命令在那兒擺著。
夾江口這段就是不讓外地商船過。"
陸青青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沒有急著辯駁。
而是從腰間解下那袋碎銀子,遞過去。
"龐把總,這點心意,您拿去給兄弟們買點酒暖暖身子。"
她把銀子遞過去,龐把總接過來在手裡一掂,分量不輕。
他臉上那點為難的神色轉眼就不見了,甚至露出一絲笑意。
"你這人夠實在!
這事兒吧,說難辦也難辦,說好辦也好辦。
這樣,你讓他們今兒晚上過來。
夜裡黑燈瞎火的,我們巡邏的兄弟眼神不太好。
沒看見船隻,那就不算我的失職。"
陸青青心裡有了數,面上不動聲色。
"那就多謝龐把總了。
那船今兒夜裡過時,還得勞煩各位行個方便。"
「放心吧!」
龐把總說著,揣著那袋銀子轉身回了棚子。
他坐下時,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兵丁湊過來問了句什麼。
他擺了擺手說了句,"沒事,過路的",就拿起酒壺繼續喝。
秦朗全程沒有多說話,扶陸青青上了馬,兩人沿著原路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側過頭低聲問,"他這麼說,是放行了?"
"收了銀子,說了今兒夜裡讓船偷偷過。
但他沒提要查船,也沒問船上拉的是什麼。
這反而讓我有點不放心。"
"你覺得他還會攔?"
陸青青搖頭。
"不知道!
但他背後那個府衙的文書才是真正主事的。
龐把總隻是一個跑腿的,私自收銀子放行。
要是那個文書追查下來,他兜不住。"
秦朗聞言,眼神冷了幾分。
"那咱今兒夜裡過的時候加倍小心些,我讓人把火銃和手榴彈都備好。"
陸青青點點頭。
「行,提前做好準備吧。
要是到時候真有什麼變故,咱們就隻能硬闖了。
不過,要把事情做乾淨,別影響咱們去湖廣購糧!」
兩人說著,夾了夾馬腹,沿著土路繼續往回趕。
回到船上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河面上的霧比傍晚更濃了。
船老大和劉掌櫃都在船頭焦急等著,見他們回來,才鬆了口氣。
船老大快步上前,著急道:"怎麼樣,他們怎麼說?"
陸青青把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最後補了一句。
"今兒夜裡咱們就出發,但也別全信他。
都把武器提前備好,萬一出事,至少能自保。"
船老大應下,轉身去安排人手。
劉掌櫃湊過來,皺著眉說道:
"陸姑娘,我總覺得不太對。
那個姓龐的收了銀子,都沒問咱們船上裝了什麼,這不合常理啊!
我聽滿倉說,之前那些被扣的商船,他都是先翻貨,然後再開價。
這回他連貨都沒看就放了,我總覺得不太放心!"
陸青青也皺起眉頭。
"我也覺得不對勁,所以讓你們提前準備好武器。
具體夜裡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好。
總之,咱們小心為上!"
劉掌櫃應下,急匆匆出去安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