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說著，似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前頭那條河的冰層厚薄不均，往年冬天有來打冰眼捕魚的。

　　那時候走的人多，能試探出一條安全的冰道。

　　但今年雪大天也冷，不知道他們來沒來。

　　若是沒人來，就需要咱們自己試。」

　　陸青青點點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遠處確實有一條灰白色的帶狀路面隱約可見。

　　她估算了一下距離，大約還需要走小半日。

　　她把水囊收好，轉身朝隊伍招呼了一聲。

　　「加把勁，爭取天黑前過河！」

　　隊伍的速度略微提上來一些。

　　馬車在幹河床上拉開間距，車輪碾過積雪和碎石的聲音變得均勻而連續。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幹河床在一個緩坡處收窄。

　　坡下是一條寬闊的河灘，河灘上覆蓋著一層均勻的薄雪。

　　雪面平整，看不出冰層下面是什麼情況。

　　阿虎在坡頂停下來，拄著拐棍往下看了一會兒。

　　整個雪面完全沒有被破壞過的痕迹。

　　他嘆口氣，「看來，今年捕魚的那群人沒來！」

　　說著，他慢慢下了坡，用木棍在河邊的雪面上戳了戳。

　　連著試探了幾處後，他拄著拐回來。

　　「河面凍得挺實的，但有些地方的冰層顏色發暗，那種位置底下可能有水，冰薄。」

　　陸青青站在他旁邊，放出感知往河面上探去。

　　冰層覆蓋著整條河面，厚度大約在三四寸到一尺之間不等。

　　大部分區域都凍得很實，但確實有幾處冰層顏色比別處深。

　　像是底下有水流在緩慢湧動，冰層隻有薄薄一層。

　　她把這些位置記在心裡，收回感知。

　　秦朗走上來，蹲在河灘邊緣用手指敲了敲冰面，又站起來踩了兩下。

　　確認邊緣處的冰層承重沒問題，才朝後頭招呼道：

　　「一會我會安排在前頭探路的，按照慣例，腰上綁上繩子。

　　探路的人輪流來，一人一刻鐘左右。

　　把路探清楚了，隊伍再出發。

　　再出發時，照舊是人走前頭

　　後頭五米，跟上輕一些的馬車。

　　糧食裝得多的車，排在後頭。

　　一輛一輛來，保持距離，不要紮堆。」

　　隊伍裡眾人應下。

　　這一回，陸青青制止了想要上前探路的阿虎。

　　她主動在腰間綁上繩子，走在了最前頭。

　　她雖然有感知探路，但還是拿了根棍子。

　　邊走邊用木棍在冰面上敲擊，確認凍實了才往前邁步。

　　她沿著冰面走出一條弧線，繞過那幾處顏色偏深的區域。

　　走了一個來回後回到岸邊，朝隊伍裡眾人招呼道：

　　「可以了，跟我走。」

　　第一輛馬車在秦朗的引導下緩緩駛上冰面。

　　車輪碾過薄雪，壓在冰層上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冰面紋絲不動。

　　馬車沿著陸青青踩出來的路線緩慢前行，慢慢穿過結冰的河面，在對岸的河灘上停下。

　　岸邊眾人見狀，提著的心稍稍放鬆了些。

　　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每一輛都在前一輛的對岸停穩後才出發，冰面上始終保持隻有一輛馬車在移動。

　　輪到中間一輛馬車時，那輛車上的糧食裝得比較滿。

　　馬車車輪壓上冰面時，發出的聲響與之前有細微差別。

　　趕車的護衛卻毫無所覺，他看著前頭那麼多馬車都安全過去了，覺得自己這車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馬車行駛到河面中段時，陸青青的感知捕捉到一處細微的異常。

　　正要開口提醒，冰面已經發生變化。

　　先是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咔嚓」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冰層下裂開了。

　　緊接著，那聲響沿著車輪碾過的軌跡迅速擴大，變成一連串短促而密集的碎裂聲。

　　車輪下的冰面開始出現裂痕，裂紋以車輪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張正在快速織出的蛛網。

　　馬兒感覺到了腳下的異常，耳朵猛地向後貼緊，前蹄在冰面上刨了一下，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護衛下意識往後拉了一下韁繩，但就是這一拉，讓馬車在冰面上多停了一瞬。

　　多停留的那一瞬間，輪下的冰層承受的壓力更大了。

　　裂痕迅速擴大，一片冰面塌陷下去，車輪陷進了碎冰和冰水之中。

　　馬車猛地向外側傾斜了一下。

　　車廂上的糧袋跟著晃動，護衛攥緊韁繩沒敢鬆手。

　　但馬匹受驚後開始掙紮，蹄子在冰面上打滑。

　　亂刨了幾蹄，把邊緣的碎冰踩得更散了。

　　車輪繼續往下陷，冰水從破裂的冰層縫隙裡湧上來，浸濕了車輪輪緣和外側的糧袋。

　　「別動馬！」

　　秦朗的聲音從岸上傳來，他已經在朝冰面上跑了。

　　當他跑到冰窟邊緣時，腳下的冰面也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

　　他立刻放慢速度，改為匍匐前進，貼著冰面朝馬車方向爬去。

　　冰水浸透了他的袖口和衣襟前擺，被風一吹，瞬間就結了一層薄冰。

　　陸青青從另一側趕了過來，把繩子的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拋給了旁邊一個護衛。

　　「捆在車廂底部，卸下車架來！」

　　護衛接過繩索，按照她的口令去辦。

　　陸青青則朝著秦朗的方向奔去，快到碎冰區域時，把繩索的另一頭甩了過去。

　　秦朗趴伏在冰面上，伸手夠到了繩索，在腰間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

　　他側頭看了一眼陷在冰窟中的車輪，轉頭朝陸青青喊：「拉！」

　　陸青青拽住繩索，身體後傾，雙腿蹬住冰面，把繩索綳到了極限。

　　秦朗借著她拉的力，又往前挪了半丈，爬到了馬車側後方。

　　他用手探了探陷下去的車輪位置，發現車輪隻是卡在了碎裂的冰層縫隙裡，並沒有完全掉進水裡。

　　他朝護衛喊道：「穩住馬，讓它慢慢往前走！」

　　護衛緊張地點了點頭，攥緊韁繩，聲音發顫地低喝了一聲。

　　「駕......走......」

　　馬兒遲疑了下，但長期訓練的習性讓它聽懂了主人的指令。

　　邁出前蹄踩在冰面上，往前挪了一小步。

　　車輪在碎冰間緩緩轉動，卡在輪緣的碎冰被碾壓出咔咔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