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船上的糾紛
陸青青點點頭,看向錢承志。
「剛才忘了問了,馬平的商隊在這兒困了半個月,對岸上的人應該知根知底。
讓馬平的人幫忙把淡水補給的事辦了,順便查一查這附近有沒有島國人的眼線。
他在這兒待了半個月,比我們熟。」
錢承志應下,起身出去安排。
天亮時,馬平帶著錢承志和一隊士兵去了灣裡一處隱蔽的溪澗。
這溪澗裡全是淡水,水質清冽,接滿一桶不用半盞茶的功夫。
帶回第一批水後,陸青青安排人分批取水。
趁修船的功夫,給每艘船都補足了淡水。
船隊裡,洪萬才的精神比之前好了些,開始清點剩下的貨。
他的貨品裡,大頭便是瓷器。
看著那些裝瓷器的藤筐,他心疼的不行。
可這會再不願意麵對,也得面對。
他命人把碎了的全扔掉,剩下的仔細收好。
其中,沒碎的瓷器還能賣個好價錢,那種磕了口的隻能賤賣。
碼頭上,其餘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流程。
船隊在石鼓灣停了兩日,重傷的三艘船被拖上岸。
在確認沒法再修後,陸青青下令,讓人將船上能用的零部件,都卸了帶走。
而這三艘船上的貨物和人員,全部併到其他船上。
與此同時,馬平的船也已經修好龍骨。
因著損失太過慘重,他決定不再繼續往北走,而是調頭回暹羅,跟著陸青青的船隊一塊走。
知道王府要高價收糧食,他決定把這些被海水泡過又曬乾的藥材,再賣給暹羅人,換些糧食回去。
不過,他如今缺糧,便用藥材,跟陸青青換了些被海水泡過的糧食。
味道雖然難吃些,但煮熟了好歹餓不著。
甚至,為了以後能省事些。
他直接帶人在溪澗附近,將被海水泡過的糧食,全都清洗了一遍,而後擺出來晾曬。
有不少商船的人見狀,也跟著學。
第三日清晨,船隊重新排列,駛出石鼓灣。
老蔡的嗓子已經能出聲了,啞著喉嚨朝舵手喊了句「航向正南偏東」。
然後繼續癱在舵盤旁邊,用還有些微腫的手舉著羅盤。
船隊在海上走了五日。
海面開闊,風平浪靜。
老蔡說這是老天爺賞飯吃。
其實,這個季節的南洋洋流平穩。
隻要不撞上龍捲風,或跟之前一樣倒黴遇上海龍翻身,一般都能順順噹噹。
但船上的氣氛並不太平。
糧食被泡過大半後,當時他們扒開,放在碼頭上晾曬了兩日。
當然收起來時,覺得曬乾了,便堆到了艙底。
但這兩日才發現,那些被泡過的糧食出現大面積腐爛發臭。
為了不污染其他好的糧食,他們每天都在往海裡扔爛掉的糧食。
隨著糧食減少,現在每頓飯都縮減了用量。
士兵每人每天兩碗薄粥配兩塊乾糧,相較於之前正常吃飯,如今這樣肯定是會餓的。
而相較於士兵這邊,商船那邊的私兵分的更少。
不過,最慘的還得是小商販,他們中有不少人的糧食掉進海裡。
沒辦法,隻能高價跟其他人買糧。
而這麼貴的糧價,他們根本不捨得吃。
每日裡吃進嘴裡的,隻夠吊著命餓不死!
有人餓得受不了去偷別人的乾糧,被抓到後差點挨了鞭子。
陸青青也聽到了手下人的彙報。
她讓人把官船上所有的糧食,集中到鎮海號的底艙裡。
派潘大帶人輪流看守,不許任何人私自靠近。
而商船那邊,她其實也在默默關注著。
每日裡,商船上因為糧食的事,少不了起衝突、鬧糾紛。
但好在,現在還沒到徹底斷糧的時候。
船上的人吵歸吵鬧歸鬧,卻沒動真格的。
而她沒主動去管這事,也實在是沒辦法的事。
在這次出行之前,她覺得自己空間裡囤的糧食夠多了。
可現在看來,就算省著吃,也不夠船隊裡這幾千人吃幾日的。
沒辦法,她隻能考慮從外界補充糧食。
可如今能讓他們這麼大的巨船停靠的碼頭,最近的也要十幾日時間才能趕到。
而她計算過官船上的糧食儲備,節省的情況下,能撐大半個月沒問題。
但商船上的糧食損失情況,她卻沒得到準確消息。
之前秦朗帶人去統計情況,那些人一味哭慘。
報出來的糧損數量,虛的厲害。
這種情況下,她也隻能想辦法,先讓眾人節省糧食。
要真到了商船糧食快斷了的時候,她再給想辦法幫著撐一撐。
這天中午,終於有人憋不住了。
洪記商號的管事洪三用船逼停了鎮海號,上船談判。
他站在甲闆上,身後聚了二十來個私兵和小商販,個個餓得眼眶發青。
洪三的嗓子像破鑼,聲音壓過了海風。
「當初在碼頭,你跟我們說你能帶隊!
現在呢?
船沉了一小半,糧食爛了大半!
再這麼走下去,沒等到暹羅,咱們全得餓死在海上!」
他身後的私兵們跟著鼓噪起來。
有人說往東去安南更近,有人說應該先找個港口停下來買糧。
還有人在角落裡低聲罵了句,「一個女人家,帶什麼隊」。
聲音不大,但甲闆上的人都聽見了。
高虎一把揪住洪三的領子,把人提得腳尖離了地。
「你再敢多說一個字試試!」
洪三臉漲得通紅,卻梗著脖子沒鬆口。
旁邊的私兵往前沖了兩步,被潘大帶人攔住。
洪萬才坐在船舷邊,看著自己的侄子被揪住領子,沒說話。
他沒有出言撐腰,但也沒有出言制止。
這個沉默本身就是態度。
秦朗把高虎拽開,掃了一圈聚在甲闆上的私兵,目光最後落在洪三臉上。
聲音不大,但穿透了海風。
「你既然這麼有主意,那你說,想往哪走?」
洪三張了張嘴,沒能說出具體的航線。
他隻是想鬧,想讓別人知道他憋了一肚子火。
但真要他拿出個方案,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陸青青從人群後頭走出來。
士兵和私兵自動往兩邊讓開,露出中間一條窄窄的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