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習慣了孫二河這副樣子，動輒發火喊叫，可最後哪一次不是被她拿捏住了？

　　想到這兒，她不僅沒躲，反而把手裡的點心往身後藏得更緊了些。

　　昂著下巴，滿臉不以為然地嗤了一聲。

　　「你嚷嚷啥？

　　你再拿手指頭對著我，信不信我讓我爹帶著我五個哥哥來，把你們家全砸了！

　　你個窩囊廢，也就是敢嘴上逞威風，有本事你動我一個指頭試試？

　　我劉家可不是你們這種外來戶，還能被你們欺負了去！」

　　她話沒說完，臉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孫二河這一巴掌用了全力，打得劉大妞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一步。

　　片刻後，她半邊臉迅速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

　　劉大妞被這一下打懵了，捂著臉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她死死瞪著孫二河，像是不敢相信這個平日裡一直被自己壓制的男人竟然敢動手。

　　下一秒，劉大妞徹底瘋了。

　　她把懷裡的點心使勁往地上一摔，嘶叫一聲朝孫二河撲上去，指甲直直朝他的臉撓過去。

　　孫二河躲閃不及，臉頰上瞬間多了幾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擡起胳膊去擋。

　　可劉大妞已經紅了眼，又打又掐，手腳並用。

　　整個堂屋裡亂作一團，凳子都踢翻了。

　　這時候，孫大海媳婦和孫老海幾人正送完陸青青往回走。

　　剛到院子裡，就聽到堂屋裡傳來打砸聲和叫罵聲。

　　幾人臉色一變，快步衝進屋。

　　看到孫二河臉上那幾道血印子，和劉大妞瘋了一樣的模樣，忙上前將兩人分開。

　　大海媳婦死死拽住劉大妞的胳膊，試圖不讓她再傷人。

　　可她此時發了狂，大海媳婦和大海娘二人一時竟然按不住她。

　　孫老海站在門口，看著一屋子狼藉。

　　再看看小兒子臉上那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和劉大妞瘋狂猙獰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

　　他猛地的腳邊的椅子踹開，大吼一聲：「住手！」

　　劉大妞到底還有幾分怵這個公公，被他這一聲吼震住了，不情不願地停了手。

　　她喘著粗氣站在牆角，頭髮散亂，衣裳也歪了，卻還不忘朝孫二河狠狠啐了一口。

　　「呸！窩囊廢！

　　你等著，我明天就回娘家，讓我爹和哥哥們來找你們算賬！」

　　孫二河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眼睛通紅，卻一個字都沒說。

　　劉大妞見屋裡沒一個人哄自己，氣呼呼回了自己屋。

　　孫老海看著這一幕，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人抽走了。

　　他心裡徹底堅定了之前的想法。

　　這次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得讓兒子跟那劉大妞和離了！

　　「明兒就去和離。」

　　孫二河聽出他爹話語裡的堅定，眼眶紅了。

　　「爹......」

　　孫老海低著頭，聲音沙啞。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再拖下去，你這輩子都毀了。」

　　孫二河噗通一下跪到孫老海面前，哐哐磕起頭來。

　　屋裡幾人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屋裡沉默了好一會，老海媳婦忍不住嘆口氣。

　　「就是苦了小妮了，這孩子還那麼小。」

　　聽她提起自己閨女，孫二河眼神卻更沉了。

　　「劉大妞那女人從沒把小妮放心上過！

　　小妮有她這個娘，跟沒有差不多。

　　孩子長到現在，都是您和大嫂幫我看著孩子。

　　劉大妞除了搶孩子的東西，哪兒有幾分當娘的樣子！」

　　老海媳婦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卻依舊忍不住嘆氣。

　　這年頭，十裡八鄉鮮少有和離的。

　　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便是為了孩子。

　　有了和離的父母，孩子的成長過程，以及長大說親，都會有影響。

　　隻是，如今這情況，老海媳婦也顧不上小孫女了。

　　她若是再攔著，小兒子怕是都要活不下去了。

　　哎，罷了罷了！

　　東廂房，劉大妞躺在炕上，恨恨地想著。

　　也就是夜裡山下的城門已經落鎖，要不，她肯定現在就回家告狀！

　　想到剛才那一巴掌，她越想越氣。

　　翻來覆去睡不著，恨不能立刻回娘家找哥哥給她出氣。

　　天剛蒙蒙亮，估摸著山下的守衛開門了，劉大妞就氣呼呼跑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著往山下趕，臉上的巴掌印還隱約可見。

　　路上遇到早起的村民，有人認出她來，喊了一聲「二河家的，這麼早去哪兒」。

　　她也不理會，隻埋頭趕路。

　　等劉大妞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處，那喊話的村民還有些疑惑。

　　這二河媳婦平日裡雖不太著調，但打招呼還是回的，今兒這是咋了？

　　此時，孫老海院子裡。

　　孫老海和兩個兒子都站在院子裡，臉色凝重。

　　今兒這一關，怕是不好過。

　　孫老海皺眉思索了好一會兒，回屋從櫃子底層翻出一隻舊木匣子。

　　打開看了看，裡頭是他們家攢了好些年的銀錢。

　　他將裡邊大半的銀錢揣進懷裡，輕嘆口氣。

　　孫二河正從竈房出來，手裡攥著一把短刀，正往腰間別。

　　孫老海擡眼看見，眉頭一皺，快步上前按住他的手。

　　「放下！你帶這個去，是想談和還是想打架？

　　劉家子弟眾多，就算你再長八條胳膊，也打不過人家。

　　今兒咱們去，隻能好好談。」

　　孫二河攥著刀柄的手指緊了緊，最終還是鬆了手，把刀放回了竈台邊上。

　　孫老海又讓媳婦把家裡的臘肉裝了一份，又備了一小壇酒。

　　孫二河看著爹往包袱裡塞東西，嘴唇動了動，卻到底沒出聲。

　　父子三人收拾妥當，出了院門。

　　孫老海走在最前頭，孫二河跟在中間，孫大海在後頭提著東西。

　　晨風從山道上迎面吹過來，帶著冬天特有的乾冷。

　　三人誰也沒有說話，隻埋頭趕路。

　　來到劉家村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遠遠的，孫老海就看到村子裡烏泱泱一群人正往外走。

　　他們手裡或拎著鋤頭，或扛著鐵鍬，正氣勢洶洶往外走。

　　而人群最前頭的，則是五大三粗的劉老根以及他幾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