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子大軍往前走了不到五裡，前面的山路上突然有響動。

　　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前方密集的子彈打過來，前排的蠻子兵哀嚎著倒下。

　　混亂中，馬匹受驚，開始四散奔逃。

　　後排的蠻子兵想往回跑，發現退路已經被拒馬堵死了。

　　此時，後方也有大批火銃手出現，排成三排，輪番射擊。

　　緊跟著，陸書甫的騎兵從兩側的山脊上衝下來，馬蹄聲如雷鳴。

　　騎兵們揮舞著長刀，沖入蠻子隊伍中，左劈右砍。

　　蠻子兵被四面夾擊，陣型徹底崩潰。

　　但這支隊伍到底是蠻子的精英隊伍，饒是這種局面，依舊殊死反抗。

　　可敗局已顯，饒是他們再勇猛，也在身邊人持續不斷地死亡中，慢慢心生懼意。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三千人死了大半，剩下的被俘虜。

　　守將帶著幾十個親兵拚死殺出了一條血路，往北逃竄。

　　秦朗帶人追了一陣，隻是這幾十個親兵拚死也要拖住他們。

　　沒多久，這蠻子守將便帶人逃回蠻子管控區了。

　　天亮的時候，西關城牆上掛起了懷王府的旗幟。

　　西關收復的消息傳到青石關時，王欽差正在院子裡喝茶。

　　他聽到外面的歡呼聲，放下茶杯，讓隨從去打聽。

　　隨從跑回來，氣喘籲籲地說：

　　「大人，西關被拿下了，懷王打贏了！」

　　王欽差攥緊拳頭，腦中各個念頭冒出來，目光望向西關方向，久久沒言語。

　　當天下午，懷王率軍從西關回到青石關。

　　王欽差早早地等在城門口，臉上堆著笑。

　　「殿下神勇，下官佩服！」

　　王欽差拱著手，腰彎得很低。

　　懷王朝他點點頭，徑直進了指揮所。

　　王欽差跟在後面，想進去，被秦朗攔住了。

　　「殿下軍務繁忙，大人請回。」

　　王欽差訕訕地笑了笑，轉身回了院子。

　　傍晚時分，一封密令被送到王欽差院子。

　　王欽差拆開，拿出紙條看了看，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把敕書收好，又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盯著灰燼看了好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王欽差去找懷王。

　　懷王正在指揮所裡和眾將商議戰後布防，看到王欽差進來，放下手裡的炭筆。

　　「王大人有事？」

　　王欽差看了看屋裡的將領們，欲言又止，明顯有話想單獨說。

　　懷王朝眾人擺了擺手，羅正業、秦朗、陸書甫等人退了出去，隻剩下陸青青站在懷王身後沒有動。

　　王欽差看了她一眼，將一卷黃綾遞上。

　　「殿下，我昨日接到朝廷密令。

　　如今，朝廷正在與蠻子和談，正在緊要關頭。

　　朝中諸位大臣的意思，如今西關已經收復，蠻子也被打退了，戰事可以結束了。

　　他們建議殿下適可而止，不要追擊過深，以免激怒蠻子，引發更大的戰事。」

　　懷王接過黃綾，快速掃了一遍。

　　卷上大緻意思是，蠻子勢大，朝廷體恤將士，命懷王立刻率軍後撤二十裡，與蠻子劃界和談，不得再戰。若抗旨不遵，將以「抗旨」罪名押解進京問罪。

　　王欽差見他冷著一張臉，咽了口唾沫，繼續說：

　　「另外，朝中諸位大臣認為，趁著現在打贏了，議和的條件對咱們有利。

　　如果能劃界而治，每年少給些歲幣，也是.......」

　　懷王猛地放下茶碗，冷冷盯著王欽差。

　　「議和？誰在跟蠻子議和？」

　　王欽差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聲音更小了。

　　「是...是朝中的幾位大人。

　　他們說，打仗耗費太大，百姓也苦。

　　再加上，如今咱們兵力有限，對上蠻子的鐵騎實在應付不來。

　　如果能和談，就不用再打了。

　　咱們也可以趁這段時間，抓緊休養生息，積蓄國力。」

　　懷王猛地站起來，拳頭攥緊，聲音中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王大人，你回去告訴那幾位大人。

　　蠻子佔了我們的土地，殺了我們的百姓，搶了我們的糧食。

　　現在好不容易有反攻的趨勢，就要議和？

　　天下沒有這個道理！」

　　王欽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懷王擡手制止了他。

　　「西關是我打下來的，青石關也是我守住的。

　　朝廷要議和，我不攔著。

　　但隻要我朱由樺還活著，我封地內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會讓。」

　　王欽差臉上白一陣紅一陣，見懷王不打算再理他，悄悄退了出去。

　　王欽差走後，陸青青走到懷王身邊，低聲道：

　　「朝廷裡有人在通敵。」

　　懷王看著她，「你發現了什麼？」

　　陸青青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幾片燒焦的紙屑。

　　她把紙屑攤在桌上，拼湊出幾個字「西關」「懷王」「拖延」。

　　「這是昨天夜裡，我從王欽差院子的灰燼裡找到的。

　　他燒了一封信，這些碎片是從火盆邊緣撿到的。

　　有人在給他傳遞消息，讓他拖住殿下，給蠻子爭取時間。」

　　懷王看著那些碎片，憤怒過後是長久的沉默。

　　陸青青嘆口氣。

　　「朝廷裡有人不希望我們打贏。

　　他們希望我們和蠻子兩敗俱傷，這樣他們才好從中獲利。」

　　懷王擡起頭，目光轉向窗外。

　　「能不能查到是誰在通敵？」

　　「這事還得從王欽差身上入手，他一定知道更多內情。」

　　當天夜裡，秦朗帶著幾個人，悄悄潛入了王欽差的院子。

　　他沒有驚動護衛，而是摸到了王欽差的寢室窗外。

　　屋裡，王欽差正在和隨從說話。

　　「大人，懷王不肯議和，咱們怎麼辦？」

　　王欽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不肯也得肯！

　　上頭的命令，拖住他就行。

　　蠻子那邊說了，隻要懷王不追擊，他們願意割讓兩座城池。

　　到時候談成了，功勞都是咱們的。」

　　隨從猶豫了一下，「可是懷王手裡有兵，萬一......」

　　「有兵有什麼用？朝廷的旨意一下，他敢抗旨？」

　　王欽差說著，冷笑一聲。

　　「再說了，上頭的幾位大人已經跟蠻子談好了條件。

　　隻要懷王不動，什麼都好說。」

　　秦朗把對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