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來接人
到第二日下午,流民中咳嗽的人數,從兩人變成了十二人。
且這些新出現的病患,多是最開始那兩人的親屬。
他們的癥狀都很相似,全都是發熱、咳嗽、渾身酸痛。
且被感染的病患人數,還在持續增加。
陸青青被隔離在碼頭邊的一間小屋裡,窗戶對著隔離區。
她每天隔著窗子觀察對面棚區的情況,用紙筆記錄下看到的情況。
可越觀察,她就發現這一船流民的問題,比預想的更嚴重。
這日,女軍醫去檢查完出來時,照例到陸青青窗下坐下。
她滿臉疲憊,隔著窗戶對陸青青開口。
「陸參謀,這不是普通風寒。
這病傳染極快,一個人咳嗽,旁邊的人過一兩天就開始咳。
我用銀針試了幾個人的血,血色發暗,脈象浮數。
這癥狀,倒像是......」
她猶豫了一下,「像是前些年北邊鬧過的那種時疫。」
陸青青心裡一沉。
她知道那種時疫,甚至她們隊伍逃荒遇到的也是差不多的時疫。
這病靠咳嗽和飛沫傳人,防不勝防。
「能治嗎?」
「不好說,隻能先試試。
這病對身體的破壞力極強,老人、孩子、或是本就有舊疾的,扛不過去就可能......」
她沒說完,但陸青青懂了。
她想起之前遇上的時疫,在隔離紙條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
讓軍醫出去時,交給顧總參謀。
顧總參謀這些日子身心俱疲,在看到陸青青交過來的紙條時,緊蹙的眉頭鬆開了些。
紙上寫了幾條建議:
1.將病人按輕重分艙隔離,重症單獨一間,輕症兩人一間。
2.所有人必須戴口罩,口罩每隔兩個時辰必須替換消殺。
3.所有餐具一律分開,消毒工作必須做到位。
4.每日固定檢查,出現癥狀,立刻隔離。
5.健康的人不許靠近隔離區,送飯放到門口自己取。
顧總參謀採納了,指揮部下連夜布置。
與此同時,萬邦港全面戒嚴。
丁營長下令封鎖碼頭區域,隻留一個出入口。
進出的士兵和工作人員必須戴口罩、測體溫。
這年頭沒有溫度計,就用手背摸額頭,發熱的單獨隔離。
新到的流民船先停在港口外,船上的人觀察三日,沒有咳嗽發熱才能下船。
下船後還要在棚區再隔離三日,確認無事後再到另一處隔離。
連過三輪後,再安排去往內陸安居。
這疑似時疫的消息傳開後,碼頭上的百姓慌了一波。
有人連夜收拾東西想跑,被巡邏的士兵攔下了。
百姓們半信半疑,但看士兵們槍上膛刀出鞘,也不敢硬闖,隻能躲回家裡。
隔離到第三日一早,女軍醫去檢查時,發現最開始那兩個病患已經死了。
看那扭曲的面容,便知道他們死前定然是極度痛苦的。
女軍醫沒敢再往前走,隻在門口的位置,細細記錄下那兩人的死狀。
而後,慌裡慌張跑了出去。
陸青青看到她這麼慌亂,心裡咯噔一下。
隻是,還沒等問,那女軍醫已經跑出去了。
兩名病患死亡的消息,很快被上報給丁營長和顧總參謀。
兩人都被這消息嚇了一跳!
他們預料到這場疾病會死人,卻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快。
患病短短三四日的時間,人就直接沒了。
這麼短的時間,救治就來不及。
且根據這三日的記錄,這種病傳染性極強!
發病快,傳染性強,這種病是人們最怕遇到的!
丁營長臉色難看至極。
這病與前兩年那場造成無數人死亡的瘟疫比,怕是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猛地站起身,「不行,這病咱們治不了,得請王府那邊派章神醫過來看看!」
說著,轉頭看向身邊的親衛。
「前日的那封信,是走的急報嗎?」
親衛搖搖頭,「營長,那信走的正常彙報,估摸著昨兒下午才到。」
丁營長沒再多說,立刻寫信,將事情一五一十寫上。
「去,這封信走急報,你親自跟著送,務必接到章神醫他們再回來!」
親衛領命,立刻往懷王府進發。
不多時,秦朗等幾個隊長副隊長便被叫過來了。
在聽到隔離區出現死人後,秦朗猛地站起來。
方永長和曲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人拽住。
「小朗你冷靜點,是流民病患出事了。
青青和部隊裡的士兵,都還好好的!」
秦朗卻怎麼都坐不住了,「不行,不能讓他們隔離在一個地方!」
丁營長聞言,點頭應下。
「這倒是,離得近了確實不安全。我一會就安排人去將他們帶走,單獨隔離到另一處!」
說完,又開始安排接下來萬邦港的守衛和隔離工作。
在知道出事後,秦朗就坐不住了。
幾乎是會議一結束,他就立刻想跟著親衛去挪人,卻被丁營長攔住。
「秦朗,你停下!」
方永長和曲宏出門前,還有些擔心。
可不知道丁營長跟秦朗說了什麼,他竟真的沒再堅持去隔離區。
雖說如今碼頭處出現時疫,但海上的島國人和倭寇卻依舊不消停。
許是發現了碼頭的異常,這日夜裡,島國人再次試圖突破海防線溜進來。
正撞上一肚子火,脾氣極暴的秦朗。
這一場對打,直接將三倍數量的島國人殺了大半。
連船隻都繳獲了數艘,隻可惜,還是有一艘大些的船跑了。
大半晚上的對戰,總算讓秦朗有些事情幹,腦子不再胡思亂想。
清掃完戰場時,天已經微微亮了。
秦朗收拾了一番,帶著換防的弟兄們回去吃早飯。
在手下弟兄們吃完回去休息時,他卻去洗了個澡,帶著精心準備的早飯,去到了隔離區門口。
隔離區內,陸青青和那批接觸過流民的士兵、軍醫,都沒有發病。
女軍醫又給他們做了最後一次檢查,確認無誤後,簽字放人。
陸青青從小屋裡出來時,隔著口罩聞到外頭清新的空氣,緊繃的神經都緩和了些。
這三天待在隔離室裡,她已經被石灰水的味道腌入味了。
剛走出隔離區,就見秦朗站在不遠處。
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抱住。
秦朗如今的體格子,感覺比黑熊還壯實。
陸青青感覺自己被勒得喘不上氣,忙推他。
可推了兩下,愣是沒推開。
她意識到不對,語氣放緩了些。
「你沒事吧?」
秦朗力道放輕了些,輕輕嗯了一聲,鼻音有些重。
陸青青拍拍他厚實的背,安撫道:
「我沒事,這些日子我一直戴著口罩。
每次隻要停下,我都用皂角洗手的。」
秦朗長長吐出口氣,這才鬆開她。
陸青青盯著秦朗的臉看了看,見他眼圈有些紅,愣了下。
這小子竟然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