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這天，天還沒亮透，村裡便熱鬧起來。

　　鞭炮聲從半夜就斷斷續續地響著，到這會兒已經密集得像炒豆子一樣，從村頭響到村尾。

　　空氣裡瀰漫著硝煙的味道，混著各家竈台上飄出來的飯菜香。

　　被冷風一吹，散得滿村都是。

　　與此同時，村裡的孩子們也開始出動了。

　　今兒是孩子們一年中最開心的時候，今兒可以去各家拜年，討些以往吃不到的好吃的！

　　陸青青早就料到了這一出。

　　年前那些日子，雖然養傷養得昏天黑地，但她還是提前備好了東西。

　　一大包糖瓜、一袋子南瓜子、一包袱紅棗、一大盆炒花生、一大盆炒栗子，還有師娘特意做的白面棋子塊，裝了滿滿一笸籮。

　　秦朗把這些東西擺在炕桌上，又搬了兩把椅子放在炕邊，等著那幫小崽子們上門。

　　果不其然，天剛亮沒多久，外頭就傳來了嘰嘰喳喳的動靜。

　　先是一兩個膽大的孩子探頭探腦地推開院門，往裡頭瞅了一眼。

　　看到堂屋的門虛掩著，裡頭亮著燈，便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青青姨姨，我們來拜年啦！」

　　這一嗓子喊完，後頭呼啦啦湧進來一大群孩子。

　　大的十來歲，小的剛會走路，被哥哥姐姐牽著。

　　他們趿拉著棉鞋，踩得院子裡的薄雪咯吱咯吱響。

　　孩子們一進門，屋裡燒得熱乎乎的暖意撲面而來。

　　再往炕桌上一看，好傢夥，糖瓜、紅棗、栗子、南瓜子、花生、白面棋子塊等東西，擺得滿滿當當。

　　其中，好幾樣東西他們往年在村裡見都沒見過。

　　孩子們眼睛都直了，盯著桌上的東西挪不開眼。

　　還是年紀最大的那個機靈，是村東頭老李家的孫子鐵蛋。

　　他噗通一聲跪下去，朝著陸青青和秦朗磕了個頭，嘴裡脆生生地喊。

　　「給青青姨姨、小朗叔拜年，過年好！」

　　後頭的孩子有樣學樣，呼啦啦跪了一地，磕頭聲此起彼伏。

　　有些小的穿得厚，跪都跪不穩當，還磕偏了，腦袋歪到旁邊孩子身上去了。

　　陸青青靠在被垛上，看著這一群娃娃，忍不住笑起來。

　　平日裡這幫孩子滿村跑，鼻涕掛到嘴邊，衣裳膝蓋處全是泥。

　　今兒卻都換了新衣裳，雖然料子不是頂好的，可也都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

　　有幾個小女孩頭上還紮了紅頭繩，一低頭就垂到眼前，她們便一遍遍地把頭繩往後捋。

　　陸青青笑著招呼。

　　「好好好，過年好！

　　起來起來，都起來！

　　來，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姨姨給你們裝好吃的。」

　　孩子們呼啦一下排成一溜，從炕邊一直排到堂屋門口。

　　陸青青讓秦朗在旁邊遞東西，她自己動手，把每個孩子的口袋都裝得滿噹噹。

　　糖瓜一人三個，南瓜子一人一大把，其餘的棋子塊、紅棗、栗子等東西也都塞了些。

　　一直到他們的衣裳口袋都塞不下了，這才算完。

　　孩子們高興壞了，有不少當場就啃下一塊糖瓜塞進嘴裡。

　　糖瓜太大，撐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還在沖後頭的夥伴笑。

　　有個虎頭虎腦的小子，是村西頭趙家的孩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鼓鼓囊囊的兩個口袋，又看了看旁邊鐵蛋的口袋，忽然不樂意了，嘟囔著。

　　「鐵蛋哥的口袋比我的大，他裝得比我多！」

　　鐵蛋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得意地說：

　　「這是我娘給我新縫的，大口袋！

　　你明年讓你娘也給你縫個大的，到時候再來青青姨姨家，就能裝更多了！」

　　孩子們鬨笑起來，陸青青聽著這些童言童語，也跟著笑起來。

　　送走這一波孩子後，她剛想歇口氣，外頭又是一陣腳步聲，又來了一批孩子。

　　這兩年寶山鎮日子好過，村裡添丁進口，孩子比往年多了不少。

　　不少孩子陸青青都不太認得，有些是後來從外頭遷進來的，有些是村裡新生的，她走之前還沒見過。

　　但今兒這日子，隻要上門拜年的，她都笑呵呵地給裝滿一口袋。

　　一上午的時間，除了孩子們陸陸續續來，村裡交好的人家也來了不少。

　　天福娘帶著兒子媳婦來了，白杏兒一家子來了，裡正一家子也過來坐了坐。

　　總之，最早跟著他們一塊逃荒過來的那批老人，基本都來了。

　　這些日子，因著之前秦朗動手的事，村裡不少人見著他害怕。

　　但這批最早一塊逃荒的人，見到秦朗時總歸親近些。

　　雖然話不多，但眼神裡沒有那種閃躲的意思。

　　而後頭在村子裡認識的人，就明顯拘謹些。

　　不少人在屋裡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客氣話就走了。

　　整個大年初一，陸青青家幾乎沒斷過客。

　　地上的瓜子皮掃了一層又一層，師娘還過來幫忙掃了幾回。

　　最後，乾脆把笤帚擱在門邊，笑著道：

　　「掃了也白掃，先別收拾了，等晚上再一塊收拾得了！」

　　這一整天，茶葉水也基本沒斷過。

　　秦朗燒了一壺又一壺，爐子上的水壺一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甚至，連縣裡紡織工廠那邊，都有不少人特意趕過來，專門過來拜年。

　　那些女工們穿著自己織的布做的衣裳，成群結隊地來。

　　在屋子裡坐不下，就站在院子裡。

　　一批批輪流進屋，跟陸青青聊會天。

　　陸青青也沒想到，這一整日會有這麼多人過來拜年。

　　雖說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她心裡也很高興。

　　但她身上到底還沒好全，一整日的待客下來，受傷的肩膀又隱隱疼起來。

　　秦朗在收拾衛生時，注意到不對勁，快步過來。

　　等知道她肩膀又開始疼，忙扶著人躺下。

　　眼見外頭已經臨近傍晚，便索性關了大門。

　　兩人閃進空間後，秦朗又取來空間水和傷葯，重新幫她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