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刻鐘後，船隊摸到了暗礁航道的入口。

　　今夜的海面很暗，月光被雲層壓得很低，隻有船尾的航燈在黑暗中畫出一道微弱的光痕。

　　鄭家派出去的那艘偵察船，此時已經等在入口處。

　　船上的嚮導是個瘦小的當地人。

　　他蹲在船頭，手裡攥著一根竹篙，不時探進水裡試探是否有暗礁。

　　鄭成功站在船頭，舉著望遠鏡看了會兒，搖頭道：

　　「航道太窄，水也淺，大船不能全進去。

　　隻能挑兩艘吃水淺的，其餘的留在外頭接應。」

　　他說著，看向陸青青。

　　「陸參謀，你跟哪艘船？」

　　陸青青沒有猶豫，「我跟秦朗的船。」

　　鄭成功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很快，秦朗帶著人開始準備小船。

　　長風號太大，進不了那條狹窄的水道，隻能換一艘吃水淺的平底船。

　　士兵們把火銃和火藥搬上小船，秦朗站在船頭檢查繩索。

　　船隊分成兩路，兩艘平底船載著秦朗的精銳小隊率先進入航道。

　　鄭家的一艘輕型快船跟在後面保持距離接應，其餘大船留在外海待命。

　　嚮導的小船在最前面探路，竹篙每探一下就會停在某個角度，然後朝後面比劃一個手勢。

　　起初的航道還算寬闊，兩艘船能並排航行。

　　越往裡走，兩側的暗礁越近。

　　水面下的礁石，在航燈微弱的映照下泛著幽暗的白光。

　　有時船底會擦過礁石表面，發出低沉的刮擦聲。

　　嚮導不時停下竹篙，回頭低聲說一句「左偏兩尺」或「右邊有石」。

　　陸青青站在船尾，空間感知覆蓋著航道兩側。

　　能清晰地「看」到水下那些被潮水半掩的礁石和暗溝，對比著嚮導的指示，確認準確無誤後再示意舵手前進。

　　沒多久，前方的水面驟然開闊，暗礁稀疏了下來。

　　陸青青收回感知，低聲說了句，「到了。」

　　秦朗示意所有人噤聲，小船貼著港口的陰影緩緩靠岸。

　　補給庫的輪廓在黑暗中顯現出來。

　　幾排低矮的石砌倉庫，中間一座稍高的木結構建築，幾盞油燈在港口棧橋上晃動。

　　守軍不多，巡邏隊三人一隊，間隔鬆散。

　　其中，大部分人都在碼頭上閑聊。

　　看情況，估計之前被打散的蠻子船隻並沒過來。

　　沒有打草驚蛇，偷襲計劃能更好實現。

　　秦朗低聲問，「火藥庫在哪？」

　　陸青青閉上眼，感知向前延伸。

　　前方幾排低矮的倉庫裡，堆放著一袋袋糧食和木箱。

　　她一一掃過，隻有中間那座木結構建築的底層，放著幾十隻密封良好的大桶。

　　看過一遍後，她睜開眼，指向中間位置。

　　「中間那座，底層全是火藥桶。守軍集中在碼頭那邊，火藥庫裡隻有幾十人。」

　　秦朗點了二十人，分乘兩艘小船從港口側翼的暗處繞過去。

　　小船貼著岸邊的陰影無聲滑行。

　　他帶人翻上棧橋，躲過一隊巡邏的守軍，繞到火藥庫的背面。

　　有個守衛正倚在牆角打瞌睡。

　　秦朗繞到他身後，手刀落下。

　　那人無聲地滑倒，被拖到陰影裡。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門口的守衛全部被解決了。

　　秦朗並沒直接進去，而是快速打手勢，示意帶來的士兵分散開，去往各個倉庫。

　　眼見人快速分散開後，他推開火藥庫的後窗戶。

　　借著窗縫透進去的微弱光線，看清了裡頭那幾十隻大桶。

　　他並沒接著動手，而是等去往各處的士兵回來。

　　這才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一個潑了油的布團，扔了進去。

　　準頭不錯，火團直接掉在了油桶上。

　　落上去後，火團在大桶上繼續燒著，燒穿後點燃裡頭的火藥，是遲早的事。

　　他轉身帶人快步撤出。

　　穿過庫房後門，沿著來時的小徑疾行。

　　在夜色中悄無聲息沿牆根翻過棧橋邊緣，快速回到小船。

　　小船剛剛劃出港口，火藥庫轟然炸開。

　　火球衝天而起，將周圍的木結構建築和棧橋一起點燃。

　　倉庫的屋頂被掀飛，碎木和石塊被爆炸的衝擊波推上半空，又紛紛揚揚落入港口的水面。

　　碼頭上傳來混亂的呼喊聲，有人倉惶逃命，有人試圖救火，總之亂成了一團。

　　陸青青的感知一直追蹤著秦朗的位置，確認他已經安全脫離港口範圍，才收回意識。

　　長出了一口氣後，鬆開攥緊船舷邊緣的手。

　　沒多久，秦朗的小船從暗處劃出，來到長風號旁。

　　他的袖子被火星燎出幾個小洞，但身上沒有明顯的血跡。

　　秦朗走過來，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笑出一口大白牙。

　　「青青，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