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連夜離開
想來想去,這倒是最有可能的。
何況,周主簿如今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活著逃了,還是悄無聲息死在了哪處。
在手下來彙報之前,中年男子堅信,周主簿是被人殺了。
可糧食的事情一出,他也不敢確定了。
前線蠻子雖然暫時打不到這處,可鐵騎一出,打到這兒也就是月餘的事。
誰知道他們湖廣這塊大肥肉,啥時候會被盯上。
在這種情況下,周主簿那傢夥,提前帶著大批糧食和家財,投奔更安全的地方,也不是沒可能。
隻是,這人竟這麼狠心,妻子兒女一個都沒帶!
想到周主簿家內宅那邊傳來的消息,他暗暗皺眉。
這事,怎麼看怎麼透著蹊蹺,還是得再查查看。
「你們盯著府城內外,一旦有大批糧食變動,立刻來報!」
說著,想起什麼,又囑咐了句。
「若是大批糧食往外運,必然會走水運。
碼頭那邊,你們也去轉一圈,派人盯著。」
護衛們應下,悄無聲息退去。
陸青青得到消息時,已經是當晚戌時了。
周掌櫃派來的老僕腳步匆匆地敲開門,進門後都顧不上喘勻氣,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姑娘,出事了。
周主簿背後倚靠的孟家,下午來了府城。
他們好似在搜什麼。
今兒下午,他的人已經把那處私宅翻了個底朝天。
剛剛得到消息,他們往碼頭方向去了。
咱們的糧船雖然沒直接停靠在府城碼頭,但停靠的位置距離也不算太遠。
而且那麼大的量,怕是瞞不住太久。"
陸青青正在整理地圖,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把地圖折好收進懷裡,站起身來。
"孟家?"
"孟家是這邊的世家,算是周主簿的靠山。
這回來的是孟家掌管庶務的孟慶山,他手裡主管糧食生意。
就是他暗地裡跟周主簿聯手,壟斷了城西倉的糧路。
周主簿負責批文和關卡,他負責出貨和分賬。
周主簿這一倒,他手裡的貨就斷了來源。"
陸青青聽完,忍不住皺眉。
「若是我們離開了,他們可會遷怒周家?」
老僕人搖搖頭。
「陸姑娘不用擔心,這周主簿消失的無聲無息,在明面上並未與我家老爺有牽連。
老爺的意思,是讓你們儘快離開。
隻要你們帶著糧食走了,他們抓不到把柄,也就無事了。」
陸青青聞言,快步來到院裡。
秦朗正在廊下擦刀,看到她的臉色,也站了起來。
陸青青簡短地把情況說了一遍,"安全起見,咱們今晚就走,不等明天了。"
秦朗沒有猶豫,轉身就往屋裡走,聲音沉穩。
"我去叫吳用他們收拾。"
"行,那我去碼頭,讓劉掌櫃和船老大把船備好,兩刻鐘後出發。"
夜風比白天更冷了。
陸青青趕到老碼頭時,船工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有人蹲在船頭收緊纜繩,有人在底艙又壓了一層油布。
劉掌櫃裹著厚棉袍站在岸上,凍得直跺腳,但臉上的精神頭比之前好了太多。
他看著那糧船在霧中一字排開,船吃水很深。
船舷離水面隻餘一尺多高,每一條船都裝得滿滿當當。
周掌櫃也來了,披著一件半舊的狐皮大氅。
站在碼頭邊的青石台階上,身邊隻跟了一個老僕。
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看著陸青青從船上跳下來走向他時,沖她拱了拱手。
"陸姑娘,水路走熟了,大約月餘能到你們那邊。
老劉認得路,船老大也是老把式,你們隻管放心走。"
陸青青回了一禮,"周掌櫃,這次多謝你了。"
"該謝的是我。"
周掌櫃擺了擺手,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著措辭。
"府城這邊,我會找機會把周主簿的賬本慢慢遞上去。
不會牽連到你,你隻管安心回去。
後頭要是再有糧荒,讓人帶個信來,能幫的我一定幫。"
陸青青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客套。
她轉身跳回船上,站在船頭朝周掌櫃揮了揮手。
這時候,秦朗從城外那處渡口的方向趕回來,跟周掌櫃打過招呼後,看向陸青青。
"那邊也準備好了,船已經解了纜,隨時能走。
吳用帶了幾個人守在那兒,等著這邊信號。"
陸青青點頭,站在碼頭邊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府城。
城牆上巡邏的火把連成一條斷續的光帶,沿著城牆延伸向遠方。
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三更剛過。
"走!"
船隊分兩批出發。
船槳入水,破開河面上薄薄的冰層,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老碼頭這邊的十幾條船先動,依次劃出泊位,順著河道無聲地滑入主航道。
城外的幾艘船同時起航,與主隊隔了約莫三裡地的距離,一前一後沿河向南。
陸青青坐在第一條船的船頭,夜風裹著水汽撲面而來,帶著河泥的氣息。
她把感知放開,沿著河岸和後方延伸了兩裡左右的範圍,沒有發現跟蹤的船隻。
船行了一個多時辰後,河道拐了個彎,府城的輪廓徹底被岸邊的樹影遮住了。
陸青青掃了眼地圖的位置,與府城拉開一段距離了。
按照這次船隊的掌舵劉老大說法,他們的船是這條河道裡最快的。
隻要跑起來了,就鮮少有能追上的。
陸青青收回感知,總算放心了些。
在船頭坐了這許久,手腳都凍得有些發麻,索性起身進了船艙。
秦朗已經在裡頭了,正把一張河道圖平鋪在木闆上。
手邊點著一盞小油燈,借著燈光在圖上標註著什麼。
他聽到動靜,擡頭見是陸青青,朝她招手。
"青青,你來看,按現在的速度,幾日就能到青石渡。"
陸青青在他對面坐下,盯著看那條標註好的路線。
青石渡的位置被秦朗用炭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註了幾個字"潰兵攔路"。
"那個瘦高個說的話,你還記著呢?"
"記著呢,青石渡有潰兵攔路收費。
雖說過了這些日子,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
但要是還在,咱們這麼大的船隊,根本躲不過去。"
陸青青點點頭。
"那就提前做準備。
到了青石渡外圍,先停船,我過去看看情況。
要是能繞就繞,不能繞再商議解決法子。"
"成,那到時候我跟你一塊去。"
陸青青沒有拒絕。
她把油燈往中間挪了挪,低頭看了一眼圖上青石渡周圍的水道分佈。
"這一段窄,且兩岸都是蘆葦灘。
要是有人設伏,退路不好找。
咱們得先看清楚周邊地貌,再決定怎麼走。"
兩人又商議了會兒,才各自歇下。
第二天天剛亮,船隊已經走出了很遠一段路。
河道比府城附近開闊了些,兩岸的積雪也薄了不少,有些地方露出底下枯黃的草莖和灰褐色的泥土。
劉掌櫃坐在船尾,凍得鼻尖發紅,但精神頭不錯,正跟船老大商量著前方的水情。
船老大指著前方,吸了吸凍出來的鼻涕。
"再走半天,就是鹽灣鎮。
在那之前有一段淺灘,水深的船得小心些。
不過咱們這些船吃水都差不多,應該能過。"
劉掌櫃點頭,感慨道:
「可算是順利出來了,這一趟真是夠驚心動魄的。
以後等我老了走不了商路了,也能跟兒孫們吹吹牛。
咱也是在牢裡滾了三滾,又囫圇個出來的了!」
船老大也笑。
「可不是,當時在牢裡,我還以為自己就這麼交待了。
沒想到,還能有活著出來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