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巧合。」葉文熙篤定地搖頭，繼續說道，「你們細看這個花型。」

　　「據LV官方的說法，他們參考的是日本的家紋，可這類紋樣最早的源頭，是咱們唐宋向外流傳出去的寶相花、柿蒂紋。」

　　她指尖在雜誌上點了點：「紋樣先傳到東瀛，再輾轉落到歐洲設計師手裡。」

　　「結果人家早在近百年前就在法國做了外觀註冊，在海外市場，這就成了他們專屬的品牌標識。」

　　「我們孕育出來的東方紋樣，反倒讓很多外人先入為主，以為本就是洋人的創造。」

　　屋裡靜了一瞬。

　　「越是經典流傳的圖案，」葉文熙緩緩說，「越要大膽撿起來用。」

　　「那怎麼說？我們要是想用，反倒成了我們侵權了？」一個學生皺著眉，聲音裡帶著不服氣。

　　那位穿藍布工裝的老師忽然接話：「其實不隻是紋樣。包括一些鄰國的傳統技藝，明明是從咱們這兒流傳過去的，人家卻搶先申請了非遺。」

　　「咱們的確是在傳承和體系化上出現了斷層，沒有儘早用起來、保護起來。」

　　葉文熙點了點頭：「現在人們隻看誰發揮得好、傳播得廣，不隻是看起源地了。所以我們更要在現代應用上花心思，把老祖宗的東西，用新的語言講出去。」

　　「對！」老師一拍桌子，「葉同學說得在理。」

　　「咱們這次的專題就以此為思路：從歷代典型紋樣入手。寶相花、柿蒂紋、卷草紋、雲氣紋.....再研究怎麼拆解、怎麼融到現代裁片裡去。」

　　屋裡氣氛一下子熱了。

　　學生們三三兩兩湊到一處，有人指著古代服飾照片上的胸前方勝紋，有人比劃著領口處該留多少留白，還有人把稿紙裁成小條，比畫著袖扣位置點綴一枚小花的模樣。

　　老師們也被拉進討論裡，時而點頭，時而提筆在黑闆邊補充幾行字。

　　林婉芝看著這一幕，轉頭對王明遠笑道：「王院長，我看中這個學生了。」

　　王明遠湊近了些：「哪個？」

　　「就那個，穿黑色長褲、白色時尚襯衫的女生。」

　　王明遠順著目光一看，笑了：「你說的是葉文熙啊。她雖然是咱們學校的學生，但是她情況有點特殊。」

　　正說著，葉文熙像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轉頭朝門口看來。

　　一見站著一堆人，微微一怔，目光正好與林婉芝對上。

　　林婉芝嘴角一揚，邁步走了進去，站在葉文熙面前：「好久不見了，葉女士。」

　　葉文熙也笑了，有些意外：「林女士？沒想到在這兒也能見到您。」

　　這時謝臨風也跟了進來：「葉同志，好久不見。」

　　「你好啊，謝臨風。」

　　「我們這次來，是代表兆恆到工坊選拔設計人才的。」林婉芝解釋。

　　「哦？」葉文熙瞭然，看向林婉芝，「那林女士這是....相中我了？」

　　林婉芝哈哈一笑，也不避諱：「對，相中你了。」

　　葉文熙抱著胳膊，挑了挑眉：「那我可要價可高啊。您要讓我去，可得準備好錢包。」

　　王明遠指了指葉文熙，又指了指林婉芝，笑道：「看來二位認識啊。」

　　「嗯，」葉文熙笑著點頭。

　　林婉芝順勢接過話：「葉同志，要是方便的話，我們晚一點一起去吃個飯？」

　　葉文熙看著她，也正有此意。

　　她本就打算跟林婉芝好好談一談。

　　「好，」葉文熙應道，「但要等我下課。你們先忙，結束了再來找我。」

　　「沒問題。」

　　傍晚，哈市中央大街附近的一家國營飯店，二樓包廂內。

　　林婉芝、謝臨風、葉文熙，還有林婉芝曾經的助理蔡珊，圍坐在圓桌旁。

　　飯店是蔡珊提前訂的，一桌子菜已經上齊。

　　幾人邊吃邊聊，菜過五味，林婉芝放下筷子，看向葉文熙，笑著開口：

　　「劉局長已經給我回復了。他說葉同志你這邊已經同意了和兆恆的合作。我很期待啊。」

　　她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裡帶著幾分探尋：「不知葉同志，對這次出口的產品設計，有什麼想法？」

　　葉文熙放下筷子，坦言道：「說實話，我現在還沒有太確定的方向。不過有些問題，就算今天你不找我，我也想跟你聊聊。」

　　林婉芝做了個請的手勢：「你有什麼想問的，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葉文熙也不客氣，開門見山：「我想了解一下，目前兆恆的產能規模、主銷國家，還有在海外市場的定位。你們的渠道是鋪得廣，還是主要集中在某些區域？產品線是怎麼規劃的？」

　　「做什麼樣的產品，最終還是要依託你們現有的渠道和產業承載能力來定。我不想閉門造車。」

　　林婉芝點了點頭，放下茶杯：「葉同志考慮得很周全。那我就直說。目前兆恆依託的要是港城在海外的渠道。在美國、歐洲，還有一些東南亞地區，都積累了不少合作資源。」

　　「所以我們現在的出口，還是以港資外貿的轉口貿易為主，走的是中高檔成衣路線，主要供給海外華人商圈和部分歐美買手店。」

　　她看向蔡珊，示意她補充。

　　蔡珊接過話頭：「產能方面，龍江合資廠這邊上了兩條生產線，月產量大概在三萬件左右，旺季還能再加。」

　　隨後林婉芝轉向謝臨風：「臨風，你把咱們目前主銷的款式和各地區偏好，跟葉同志說說。」

　　..........

　　葉文熙靜靜聽著，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沒急著表態。

　　這三人說的信息這與她之前調查的內容大緻不離。

　　看來這幾個人還算坦誠，沒藏著掖著。

　　既如此，她也可以略微拿出些誠意。

　　葉文熙放下茶杯，看向林婉芝：「林女士，今天你在我們教室看到的那個議題，對此有什麼看法？」

　　林婉芝挑眉：「你是說....在現代成衣裡加入中式元素？」

　　葉文熙點了點頭。

　　林婉芝沉吟片刻，中式現代化成衣出口前無古人，兆恆目前主銷的都是國際通用款。

　　船大難掉頭，太創新的風格不是設計不出來，而是不敢輕易碰。

　　說實話，她覺得葉文熙這開創性的提議有些冒險。

　　「我覺得...有些大膽。」林婉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