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衛東的那聲呼喚下，葉文熙停下了對自己的捶打。

　　但她仍然伏在地上，將臉埋在臂彎裡，全身蜷縮成一團，止不住地顫抖。

　　陸衛東看著眼前的葉文熙.

　　那些之前一次次閃過腦海的猜想，都被她今天的行為無聲地印證了。

　　他看著這個熟悉的身影，卻怎麼也不願聯想到某些「天外來客」的傳說。

　　那些事情太縹緲，太不真實。

　　他不敢確認。他怕一確認，就抓不住她了。

　　他再一次嘗試呼喚:「文熙.....」

　　葉文熙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渾身因為劇烈的痛苦和悲傷壓抑，顫抖得厲害。

　　他慢慢往前挪動腳步。

　　走到她身邊。

　　陸衛東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摟住她的肩膀。

　　葉文熙被他觸碰的瞬間，渾身一顫。

　　而就是這一顫，讓她從自我審判的情緒中脫離出來。

　　隨後，巨大的無助、無力感，還有那隻能眼睜睜看著發生卻無法改變的絕望全部湧了上來。

　　她慢慢擡起頭，轉向他。

　　葉文熙的眼睛已經紅腫，隻能微微睜開，淚水鋪滿整張臉，領口被順著臉頰淌下的淚，浸濕了一片。

　　她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那張給了她全部安全感和無儘力量的臉。

　　那個從不示弱的葉文熙，此時，再也撐不住了。

　　「陸衛東.....」

　　「我.....隻能看著這.....這些發生..」

　　「我....我該怎麼辦？」

　　.....

　　葉文熙帶著徹底的求助和破碎的聲音，望向他。

　　一字一句，如驚雷般在陸衛東腦中炸開。

　　轟散了剛才所有關於真相的猶疑、關於「天外來客」的恐懼和猜測。

　　他剛才在幹什麼？

　　他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衝過去抱住她？

　　她是他的葉文熙啊！

　　不管她從哪裡來，她經歷過什麼。

　　她就是他的愛人，他豁出命也要護住的人啊。

　　洶湧的情緒瞬間淹沒了所有的遲疑。

　　陸衛東猛地將她擁入懷中，用盡全身力氣抱住她。

　　他那隻寬厚的大手，攬住她顫抖的肩膀，另一隻手護住她埋進懷裡的頭。

　　「文熙.....我在呢。」

　　「摟緊我。」

　　「我在呢。」

　　雪，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來的。

　　漸漸地，雪密了起來，紛紛揚揚，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碎了雲。

　　它們旋轉著，打著旋兒，輕輕落在兩個相擁的身影上。

　　他就那樣抱著她，紋絲不動。

　　她的臉埋在他懷裡，肩膀還在輕輕抽動，但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護住，不讓任何東西再傷到她。

　　張雲霞和陳遠川兩口子也跑出來一起尋找葉文熙。

　　他們在家屬院的小路上，遠遠地看到了抱著葉文熙緩緩走過來的陸衛東。

　　她蜷縮在他懷裡，如失了魂一般。

　　神情木然，眼神空洞，彷彿世間最殘忍的事情，真的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兩人都不由得一怔。

　　沒想到這件事，會給葉文熙帶來這麼大的打擊。

　　但隻有陸衛東知道，擊垮她的，不隻是這件事本身，是那說不出口的秘密，是無力阻止的絕望。

　　「小葉啊，那邊正在加派人手搜救，你先不要太擔心，還有希望。」

　　陳遠川輕聲安慰道。

　　葉文熙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早點休息吧。明天你陪陪她，先別去師部了。」陳遠川對陸衛東說。

　　「嗯。」

　　陸衛東抱著葉文熙，一步一步地回到家。

　　他單手托住她的身體，另一隻手打開門。

　　輕輕走進屋內，將她輕柔地放在床上。他像照顧一個睡著的孩童一樣，幫她脫鞋，解衣。

　　隨後，自己也躺進來，讓她依偎在自己懷裡。帶著體溫的氣息，緊緊地摟著她。

　　這一夜，都沒再分開。

　　..........

　　在這之後的三天，葉文熙都像一具空殼，不吃不喝，也不說話。

　　一直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陸衛東因為需要立刻彙報總結演習的各項事情，不能耽擱。

　　但他卻堅持不想走。

　　直到葉文熙說了這些天唯一的三個字:

　　「你去吧。」

　　隨後陸衛東就被陳遠川連拉帶拽地帶了出去。

　　張雲霞則陪著她，守在床邊。

　　「小葉啊，沒想到你竟然上了這麼大的火。」

　　「早知道，我就先不告訴你的了。」

　　張雲霞此時非常愧疚，但她自己也難受，內心煎熬，卻還強撐著陪葉文熙。

　　她越說越難受，坐在葉文熙床邊，眼淚不斷地往下掉。

　　葉文熙擡起頭，看到張雲霞難過的樣子，心中又是一痛，她不該讓更多人陪著自己承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擦掉張雲霞臉上的淚。

　　「對不起，嫂子。」

　　「讓你擔心了...這事兒不怪你，你別自責。」

　　張雲霞看著葉文熙此時還在顧及她的感受，眼淚又忍不住地往下掉。

　　葉文熙平時像個鐵人，什麼事兒都難不倒她。

　　可她卻最看不得朋友出事兒，和作為姐妹的張雲霞委屈和自責。

　　沒想到這麼多天她都沒說話，一看到自己哭了，還是第一時間安慰了自己。

　　張雲霞伸出手，抱住了葉文熙，輕輕拍著她的背。

　　像哄孩子一般，輕聲說：

　　「文熙啊，王浩他快到了。」

　　「等他到了以後，就會跟咱們聯繫上。你得撐住啊，別小丁還沒消息，你的身體先垮了。」

　　「嗯，我知道了，嫂子。」

　　「那我給你整點飯吃啊？」

　　「好。」

　　張雲霞看到葉文熙終於能吃飯了，心裡一松，快步走到廚房。

　　不一會兒，便煮了一碗熱乎乎的麵條端進來。

　　葉文熙接過碗，慢慢地吃了起來。

　　門外咔噠響起了開門聲。

　　陸衛東做完了總結報告，便忙著往家趕。

　　他快速脫下衣服，走進卧室，就看到葉文熙在床上抱著麵條吃了起來。

　　懸了幾天心的陸衛東，終於露出了笑臉。

　　看到陸衛東回來，張雲霞也安心的回家了。

　　陸衛東坐在床邊，他伸出手，將一縷落下來的頭髮幫她別到耳後，撫摸著她的臉頰。

　　葉文熙也擡起手，握住他那隻大手。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待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陸衛東的手被她握著，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那碗面還冒著熱氣，香味飄在屋裡，終於有了點煙火氣。

　　「演習怎麼樣？」葉文熙先開口，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前幾天有力氣多了。

　　「還行。」陸衛東頓了頓，「贏了。」

　　葉文熙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

　　陸衛東的另一隻手覆上她的肩。

　　「王浩那邊一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嗯。」

　　「前線加派人手了，還在找。隻要有一線希望，就不會放棄。」

　　葉文熙低頭看著碗裡的面，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她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衛東，我沒事了，別為我擔心了。」

　　陸衛東看著她。那雙眼睛還紅腫著，但漸漸有了光。

　　葉文熙一點一點吃著麵條，像自言自語一般，輕輕地說出一句話：

　　「等到合適的時候，我會和你說的。」

　　陸衛東扶著她頭髮的手一僵，他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那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