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聯辦公樓三樓走廊盡頭，宣傳科的辦公室不大。

　　一張漆皮斑駁的辦公桌，上頭擺著搪瓷缸子、紅藍鉛筆和一本台曆。

　　牆上掛著「婦女能頂半邊天」的標語，角落裡立著一個鐵皮文件櫃。

　　梁科長握著鋼筆，正在稿紙上沙沙地寫著。

　　「咚咚咚——」

　　「請進。」

　　編輯部的小劉抱著一摞稿件走了進來：「梁科長，文熙成衣社那邊提交的幾份稿件準備好了。」

　　梁科長接過來看了看：「行，給我看看吧。」

　　她翻了翻內容，開口說：「對了小劉，丁佳禾同志已經初步通過了我們省級的三八紅旗手評選，並且進入國家級評選了。」

　　「咱們的申請已經審批通過了，下一期的《龍江婦女》用她的專題報告作為封面。」

　　「好的，我去和大家同步一下這個消息。」小劉點點頭。

　　「至於葉文熙同志....目前省評選組還在商討，各位評委有一點爭議。這樣吧，你先把丁佳禾的封面和專題定下來。等葉文熙那的省級評選結果出來以後，我再跟你說。」

　　「好的，那我們就等您的指示。」小劉說完轉身開門走了。

　　「嗯，去吧。」

　　梁科長握著鋼筆，在紙面上刷刷刷地寫著。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搪瓷缸子上，晃出一圈光斑。

　　「鈴鈴鈴——」

　　桌上的黑色撥盤電話鈴響了。

　　「喂，你好？」

　　「您好，請問是龍江省婦聯宣傳科的梁科長嗎？」

　　「我是，您哪位？」

　　「這裡是全國婦聯宣傳部。我姓張」

　　「全國婦聯宣傳部？」梁科長猛地擡頭。

　　「是的，有件事兒，想跟你了解一下。」電話裡繼續說。

　　「好，您說。」

　　「我們收到了兩樣東西，一封是群眾的來信，反映的是葉文熙同志創辦文熙成衣社和互助社、帶動軍屬就業的事迹。另外還有《大眾電影》季聽瀾主編寄來的一個叫做《巾幗英雄》的專題稿件，也是圍繞這位同志的。」

　　「我們《半邊天通訊》對這個素材比較感興趣，經過多方打聽，聽說你們省宣傳科對這位同志的事迹有過深入了解，並且計劃做專題報道。」

　　「所以想跟您做一個電話核實，想聽聽你們對這位同志的綜合評價。」

　　梁科長心中一震，連忙坐直了身子：「是的，確實有這麼個人。她目前已經被確定為我們市級的三八紅旗手，前幾天我們剛去她那邊實地看過。您是想詢問哪一方面的具體情況呢？」

　　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我們想了解的方面有很多啊...比如她創辦成衣社的具體過程，帶動就業的實際數據，還有成衣社的口碑和影響力，以及您個人對她的綜合評價。您先說說你們實地考察的印象吧。」

　　「好，那我就先跟您說一下我對她的了解。」

　　梁科長大概跟電話那頭講了將近半個小時。

　　她用盡了最精準的語言，把在成衣社見到的、了解到的，跟對方說了個透。

　　梁科長掛電話之前又追問了一句：「我想問一下，你們問這個，是考慮在全國婦聯內刊《半邊天通訊》上刊登她的個人事迹嗎？」

　　「目前是有這個意向，不過還要結合我們的綜合評估。」電話那邊說。

　　「哦，好的，我明白了。」

　　「謝謝梁科長的反饋，我們整理一下，一些細節點會再跟您聯繫的。」

　　梁科長掛掉電話，對著門外喊了一聲：「小劉！」

　　小劉快步走了過來，推開門：「科長，您喊我？」

　　梁科長卻沒說話，反而陷入了沉思，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小劉站在門口有點愣愣的，等著她開口。

　　「這樣，」梁科長終於擡起頭，「你把我們最近這幾天整理的關於葉文熙同志和成衣社的事迹材料，包括去現場實地的訪談記錄，整理一下，做一份複印件，寄到這個地址。」

　　她撕下一張紙，上面寫著全國婦聯宣傳部《半邊天通訊》的地址。

　　小劉接過紙條，有點懵：「梁科長，這是...葉文熙同志的事迹要在《半邊天通訊》上刊登了嗎？不在咱們這兒刊登了？」

　　「在！」梁科長笑著說，「剛才那邊的同志打來電話想了解情況，她們的確有這個意向。」

　　小劉說話甚至都結巴了一下：「那...那葉文熙同志的省級評選...」

　　梁科長的嘴角彎了彎：「等我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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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市第三百貨大樓正中央的展銷平台上，布置著文熙成衣社的宣傳闆、海報和新款樣品。

　　這是她們第二次在這兒辦展銷了。

　　格局跟之前一樣，不設實體圍牆，用宣傳海報和款式介紹做外圍圍擋，中間拿布簾隔斷出兩個試衣間。

　　立體模特在四周和正中擺放著，呈回字形動線。

　　最前面的入口旁擺放著玻璃櫃檯，裡面碼著貨，底層抽屜塞著單據。

　　丁佳禾正趴在櫃檯上寫條子，寫完遞給剛結賬的一位女同志：「同志，我們這款有三個月的獨家款式保障期。三個月內，您要是在別的大商場或者正規門店裡買到一模一樣的款，可以聯繫我們。核實之後，退款不退貨。」

　　那位顧客眼睛一亮：「還可以這樣啊？那太好了。」

　　送走了這位顧客，她拿出展銷會的台賬，翻到今天那頁，拿筆勾勾畫畫：「小周，剛才那款L碼是最後一件了？這款現在隻剩S碼了，還剩2件，馬上要缺貨了。」

　　「你給成衣社打個電話，問問明天能不能調配，要是調不來，明天就得掛售罄了。」

　　「哎~好的。」小周的售貨員應著。

　　交代完，她繼續低頭核對賬本，就聽見一個黏膩且熟悉的聲音：「丁組長~~~~我來了~~~~」

　　葉文熙背著包，拎著兩個大兜子，從遠處故意擰著小貓步走過來。

　　丁佳禾擡頭，噗嗤一聲笑出來，走過去接過來兩大兜子貨。

　　然後轉頭對幾位售貨員說：「補貨到啦，更新一下庫存本。」

　　「怎麼樣，戰績如何啊丁組長。」葉文熙一隻手搭在丁佳禾的肩膀上問。

　　「看吧，除了你補的這些，就隻剩6個款了，其他的都斷貨了。」丁佳禾拿起水壺喝了一口。

　　「看來明天上午就能售空啊...」葉文熙翻了翻庫存本。

　　她轉頭拍了拍丁佳禾：「我們新娘子趕快領證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