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陸小軍一隻胳膊挎著筐豆角，另一隻胳膊挎著筐苞米，跟著陸衛東和葉文熙往家走。

　　路上偶遇吃完晚飯出來遛彎的張雲霞，離老遠就看見他們三個，她牽著張向陽慢慢悠悠的走近。

　　張雲霞走近了一看，噗嗤樂了：「哎呦，小軍這是咋了？離老遠我就看你耷拉著腦袋，大小夥子沒精打採的，遇著啥事兒了？」

　　葉文熙接話：「嫂子，我們家小軍現在心情不太好。」

　　張雲霞眯起眼，在陸小軍臉上掃了一圈，又看看陸衛東，心下瞭然：「看出來了，這得是關乎前途和夢想的大事吧？」

　　葉文熙撇了撇嘴，跟陸衛東偷偷對視一眼。

　　她轉頭對張雲霞說：「嫂子你別走，這筐裡有苞米和豆角，你拿回去一些。我婆婆最近在菜園子裡摘了不少菜，家裡堆得跟小山似的，吃不了。」

　　「行，那我不跟你客氣了。」

　　葉文熙遞把玉米和豆角給張雲霞勻了一半，笑著遞過去筐，順手摸了摸張向陽的腦袋。

　　「對了，」張雲霞忽然想起什麼，「過幾天我想請蘇科長來家裡吃飯，小軍你能一起來不？」

　　陸小軍挎著筐子憋了半天：「張阿姨，我...我看情況吧。我得先爭取蘇教官的原諒才行。」

　　張雲霞抿著嘴，猜到了小軍為啥耷拉腦袋了。

　　「行，那你快點爭取啊，我等你的信。」張雲霞點點頭，低頭拍了拍身邊的小腦袋，「向陽啊，跟小軍哥哥說，男子漢沒什麼大不了的，繼續努力就行了。」

　　張向陽邁著小短腿走過來，拽住陸小軍的衣角仰起臉：「小軍哥哥，你是男子漢嗎？」

　　陸小軍腮幫子綳得死緊，從牙縫裡恨恨的擠出一句：「我現在不是....但我早晚要是的。」

　　葉文熙猛地轉過頭，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笑出聲。

　　陸衛東擡手抵在鼻尖上，用力抿著嘴。

　　幾個人走了一會兒，到了葉文熙家。

　　陸小軍脫了鞋跟著進了屋，把裝菜的筐子往門邊一放，直接進入主題：「二嬸，你教我吧。」

　　葉文熙把包掛上，笑著往書房走：「行，你等著。」

　　她進了裡屋，不一會兒，抱著個方方正正的大傢夥出來了。

　　銀色的金屬外殼，上面印著「National」的商標，上面有幾個黑色的按鍵。

　　她把那東西往茶幾上一放，又轉身回去，拿出幾盤磁帶和幾本書。

　　陸小軍眼睛都看直了：「二嬸，這....這是啥？」

　　「這是進口的錄音機。」葉文熙把磁帶推進去，咔噠一聲，「我託人買的，比你收音機清楚多了。」

　　她又拿起一本書，藍皮封面上印著《英語900句》：「這是外研社剛出的，配套磁帶我轉錄了兩盤。還有這個。」

　　葉文熙拿出一本一本厚厚的硬殼書，「啪」地放在桌上，書脊上印著《新英漢詞典》。

　　「這個詞典有嗎？」

　　陸小軍搖了搖頭。

　　「詞典都沒準備，怎麼學？背單詞，學音標，現在的重中之重。」

　　說著，她從抽屜裡抽出一張捲起來的大紙，展開是四十八個國際音標，旁邊畫著紅筆標註的口型圖。

　　「這個是我託人從廣州外文書店弄來的音標挂圖。」

　　「你別急著背句子，先把每個音的口型給我咬準了。什麼時候舌頭位置對了，什麼時候再往下進行。」

　　陸小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台錄音機，又拿起那本詞典：「二嬸兒，這....這都是給我的？」

　　「暫時借你的。」陸衛東在旁邊坐下，軍裝扣子解開兩顆，「條件給你了，資源堆到你眼皮底下了，再學不會就是態度問題了。」

　　陸小軍咽了口唾沫：「二嬸，這玩意咋用啊？」

　　葉文熙按下播放鍵，磁帶轉動，一陣清晰的英文朗讀聲傳了出來。

　　她坐在陸小軍旁邊，拿出紙筆邊說邊寫：「我現在給你建立自學計劃，每天學完以後要複習之前學的內容，加以鞏固。」

　　「這個假期至少把你上學期落下來的內容補上。」

　　她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陸小軍在旁邊抻著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紙上逐漸成型的計劃表。

　　「好了，我做的計劃隻給你參考，後面你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調整，但是不能操之過急。」

　　「學習隻能靠你自己努力了，要是衛華有時間的話，你可以偶爾問問她。」葉文熙說著將計劃表遞給了陸小軍。

　　陸小軍接過計劃表塞進了衣兜裡：「謝謝二嬸兒。」

　　陸衛東拎來了一個牛皮紙袋，將所有的東西都放進裡面。

　　「回吧。」他對陸小軍說。

　　「嗯！」陸小軍點頭起身。

　　葉文熙將陸小軍送到門口：「小軍，加油！」

　　陸小軍回過頭，欲言又止的開口：

　　「二叔，二嬸兒。對不起我讓你們失望了，我會努力追回的。」

　　陸衛東叉腰看著他：「光說沒用，用行動和結果說話吧。」

　　陸小軍攥緊袋子，用力點了點頭，轉身推開門，跨進樓道裡。

　　「把門帶上！」陸衛東在身後喊。

　　「哎！」

　　「咔噠」一聲，門關嚴了。

　　葉文熙靠在門框上，撇撇嘴：「你就不能軟和點兒？」

　　「要我說，蘇烽停他的訓都算是輕的了。估計是想讓他輕鬆一點，沒下狠手罷了。」

　　「哼，看來他對咱家這小子是真照顧。」

　　「不然以他訓兵的手腕，每天訓練脫層皮，回去該學還得學。」

　　「嗯，你這麼說還真是。」葉文熙走過來，伸手拉上了窗簾，「也有可能他是看到了別的原因，對小軍有些顧慮和考量，畢竟學生和現役軍人的環境是不一樣的。」

　　陸衛東解開領口的扣子，露出了裡面的白背心，側頭問葉文熙：「哦？什麼不一樣？」

　　「你上學時學過外語麼？」葉文熙抱著胳膊，歪頭問他。

　　「開設過幾天俄語課，後來文革停課，就沒下文了。」

　　陸衛東邊說邊脫掉了背心，露出健碩的臂膀和胸膛。

　　「所以你不知道，影響小軍學英語的真正原因是什麼。」葉文熙狡黠地笑著，眼睛亮閃閃的，似有所指。

　　陸衛東微微挑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