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衛東蹲在一地菜中間，聽劉秀雲眉飛色舞地講她在地裡怎麼摘的柿子、怎麼掰的苞米的

　　劉秀雲一邊講，一邊拎出個空菜筐，往裡倒騰茄子、豆角、苞米，筐裡堆得冒尖。

　　「媽，你給我倆拿菜....」

　　劉秀雲手一頓，把筐子往地上一墩：「哦也是，你倆都沒工夫做飯。得了，我做得了再給你們拿過去。」

　　「別，媽，有一些我還是可以的。」葉文熙從客廳探進身來，彎腰從地上抱起兩個帶皮的苞米往筐裡扔，「我可以煮苞米，豆角也行，我愛吃。衛東燉的豆角可好吃了。」

　　「行！給你燉~」陸衛東笑著說。

　　劉秀雲眼巴巴的瞅著。

　　陸衛東趕緊補上一句：「多給我點吧，我做好了給你倆送來。」

　　「嘖嘖...這是粘上我兒媳婦光了，沒想到還能有一天吃上陸衛東你燉的豆角。」劉秀雲打趣道。

　　葉文熙在旁邊摟過來劉秀雲的胳膊，哈哈哈的笑：「完了，咱媽生氣了。」

　　「去邊拉去，我還能生氣？」

　　正說著，外屋門「咔噠」一響。

　　「喲，今天咋早回來了？」劉秀雲沒回頭，手裡還在往筐裡放豆角。

　　門響完，卻沒聽見應聲。

　　陸小軍耷拉著臉地推門進來，也沒喊人，徑直就往屋裡走。

　　陸正華端著搪瓷缸子，上下一掃：「小軍，今兒這一身夠乾淨的？出去一天幹啥了？」

　　陸小軍一屁股坐在餐桌椅上，胳膊往桌上一架，氣鼓鼓的：「蘇科長不讓我跟他訓了。」

　　陸正華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兒，坐在孫子旁邊，樂著問：「因為啥？是不是鳥語那關沒過啊？」

　　「你說他啥時候學的呢？」陸小軍抱著膀子，眉毛擰成個疙瘩，「他咋就知道我說的好不好呢？」

　　陸衛東和葉文熙聽著動靜，從廚房轉出來。

　　「咋了這是？」陸衛東問。

　　「鳥語沒過關，小蘇停了他的訓。」陸正華說。

　　「嘿嘿，該。」陸衛東抱著胳膊往門框上一靠，「他不是說了暑假會考你麼，偷奸耍滑能糊弄過去嗎？」

　　「我...我學了二叔，真的！」陸小軍梗著脖子。

　　「那你整兩句我聽聽。」

　　「你....你會聽嗎你？」

　　陸衛東：「.........」

　　「文熙！收拾他！」陸衛東轉頭喊，「你二嬸兒會，而且挺厲害。」

　　「啥？」屋裡幾個聲音齊刷刷冒出來。

　　葉文熙擦了擦手，笑著在陸小軍對面坐下。

　　「聽他瞎說，我可不厲害。」葉文熙白了陸衛東一眼，「成衣社不是開始做外匯了麼，我就自學了點。北京那邊店長都是北京外國語的，店員們都跟著學，我也不能落下。」

　　「哦，這麼個事兒啊。」劉秀雲嘖嘖兩聲，「真行啊文熙。」

　　「二嬸兒....你真會啊？」陸小軍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著她。

　　「會的不多。」葉文熙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面，「但你會到什麼程度，我還是能看出來的。來，說兩句我聽聽？」

　　陸小軍臉憋得通紅，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半晌才擠出一句：「古...古的貓寧...」

　　葉文熙沒吭聲，挑了挑眉毛。

　　「愛...愛母飯...」陸小軍聲音越來越小，眼珠子往天花闆上飄，「三克油...呃...俺的油？...」

　　「完了？」葉文熙問。

　　「完了。」陸小軍一攤手，「這不挺全乎的麼，招呼也打了，飯也吃了，謝也謝了。」

　　「飯？飯在哪兒呢？」葉文熙挑眉。

　　「飯?愛母飯...這不是飯麼。」

　　葉文熙深吸一口氣，扭頭看陸衛東：「蘇科長沒抽他都是他脾氣好的。」

　　「嘿！二嬸兒！」陸小軍不幹了，「你別打擊人啊，我才學幾天啊。」

　　「哎哎哎，」陸衛東走過來，拿手指頭戳著陸小軍腦門，「一個學期過去了，這一句話還說得這麼磕巴，自己說，是不是存在僥倖心理？是不是以為蘇烽不會，隨便考考就得了？」

　　陸小軍脖子一縮，不吭聲了。

　　「哼，蘇烽不會？」陸衛東拉過椅子坐下，「小軍，特戰隊為啥要學英語你不知道？」

　　他聲音沉下來：

　　「敵後滲透、化裝偵察、繳獲器材辨識，哪樣離得開？碰上外文說明書，兩眼一抹黑，拿命填？」

　　陸衛東沒有提高聲音，隻是看著他：

　　「這次蘇烽停你的訓，你知道為什麼嗎？」

　　「英語可以補，但這股子勁兒代表著軟弱，遇到困難就退縮，你答應他的沒有辦到。」

　　「小軍，特戰隊可不要開口就投降的兵。」

　　陸小軍聽完這席話，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猛地一顫。

　　他原本還想辯幾分的神情瞬間慌了。

　　陸衛東從椅子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失望和期許絞在一起：

　　「你現在還沒入伍，年紀小尚未成年，我們願意給你機會。」

　　「但是如果一次又一次的撂挑子，證明你不適合這條路。」

　　「你總說『陸家沒有孬種』。」陸衛東的手支在了桌子上，湊近了些，「孬種可不是讓人打趴下的，是遇上難處先給自己找台階下的。」

　　陸小軍的臉「唰」地白了，嘴唇都哆嗦起來。

　　他慌了，真的慌了，腦子裡嗡嗡響。

　　「二叔...我知道錯了...」他聲音發顫，「我還能有機會嗎？」

　　陸衛東看著他，沒立刻回答：「蘇烽怎麼跟你說的？」

　　「他說...」陸小軍吸了吸鼻子，「讓我好好回去反省。」

　　「好。」陸衛東點點頭，「那你就要拿出你反省的態度和行動去證明。這件事不需要我教吧？」

　　陸小軍恨得直咬牙，猛地擡起手，抹了一下眼睛。

　　「嗯！不用教，我知道了！」他憋著一股勁兒沖陸衛東「二叔你放心，這種事情再也不會有！再也不會！」

　　他轉向葉文熙，眼睛紅紅的：

　　「二嬸兒，我能求你個事兒嗎？」

　　「哎，你二嬸可沒時間——」陸正華在旁邊，手裡的蒲扇一攔。

　　「沒事，爸。」葉文熙打斷他，看著陸小軍，「小軍，你先說說看。」

　　陸小軍略帶哀求的說：

　　「你能教教我，你是怎麼自學英語的嗎？我要學。我認真學。」

　　葉文熙宛然一笑：「那你可問對人了，吃完飯跟我回趟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