彙報環節進行得很快。

　　演講台上好不熱鬧，周敘辰帶著幾個幹事來回忙活，幻燈片、黑闆、設備樣品交替著用。

　　陸衛東側頭看了眼陸衛華，那丫頭極其認真的看著，記著，神情專註。

　　「接下來，」周敘辰再次走上講台，清了清嗓子，「進入今天的第二個環節——公開辯論考核。」

　　他伸手，把黑闆上的對陣表往中間一推，粉筆灰簌簌往下掉：「本次辯論，三對三賽制。六位實習生分成兩隊，題目現場抽籤決定，正反方也現場抽，準備時間十五分鐘。」

　　底下嗡地響起一片議論聲。

　　「嚯，這考核挺符合咱們軍區的風格啊。」

　　「可不嘛，全靠腦袋裡的東西，，真刀真槍的較量。」

　　「看來周主任手底下，是真想留下能幹活的人啊。」

　　「辯論規則如下：」周敘辰豎起三根手指，「每方十五分鐘，一辯立論五分鐘，二辯攻辯五分鐘，自由辯論五分鐘，三辯總結陳詞五分鐘。」

　　「評審團由軍區科研處、院校專家及應用方代表組成，按成果質量、答辯表現、辯論貢獻、團隊協作四個維度打分。」

　　「最終成績優秀的實習生，將獲得下一期項目的優先錄取資格。」

　　他說完，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陸衛華身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現在，有請周副司令上台，為辯手們抽取本次的辯論題目。」周敘辰側身，對前排座位的周啟文做了個手勢。

　　周啟文笑著站起來，背著手走上講台，接過那個小木盒，晃了晃，裡面紙條嘩啦嘩啦響。

　　「這裡面有多少個題啊？」

　　「二十個。」周敘辰笑著對周期問說，「都是我親手寫的，今天早上剛放進去，沒人提前看過。」

　　「好！」周啟文哈哈大笑，伸手進盒子裡使勁攪了兩圈，指頭一夾，抽出一張摺疊的紙條。

　　他展開來，掃了一眼，然後擡頭看向全場，聲音洪亮：

　　「今天的辯論題目是——」

　　他把紙條舉高了些：

　　「在嚴寒地區軍工裝備定型中，應當以實驗室標準環境下的極限精度為驗收依據，還是以野戰實戰環境下的綜合可靠性為驗收依據？」

　　話音一落，底下「嗡」地炸開了鍋。

　　「嚯，這題夠勁兒啊！」

　　「實驗室精度對野戰可靠性，這不就是咱們冬天打靶的老大難嘛！」

　　「周主任這題出得刁啊，兩邊都有理，兩邊都沒法糊弄。」

　　「抽到正方的是精度派，反方的是實用派，這要是讓搞理論的抽到反方，可有熱鬧看了。」

　　周敘辰伸手接過紙條，往黑闆上一貼，粉筆「啪啪」兩聲畫出正方的區域和反方的區域。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陸衛華和趙志強：

　　「正方，優先實驗室極限精度。反方，優先野戰綜合可靠性。」

　　「準備時間，十五分鐘。」

　　「計時——開始。」

　　陸衛華一把拽過陳岩和另一個隊友，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教室角落，把提綱往地上一鋪，三個人蹲成一圈。

　　「快快快，先把邏輯鏈理出來！一辯你負責立論，把定義摳死，別讓他們鑽空子。二辯我來做攻辯，你負責接應。」

　　「三辯總結的時候，一定要把『實用性』三個字給我釘死在他們腦門上....」

　　她語速飛快，手指在紙上戳來戳去。

　　剛才還緊張得抖腿的人，此刻像換了芯子，整個人繃緊成一張拉滿的弓。

　　陸衛東靠在椅背上，看著角落裡的妹妹，嘴角不自覺往上翹了翹。

　　旁邊一位穿軍裝的老領導探頭過來，壓低聲音：「衛東啊，那是你妹妹？」

　　陸衛東點點頭：「對，是我妹妹陸衛華。」

　　「哎呀，」老領導笑著拍了拍大腿，「你們陸家可真是將門家風，老的小的，沒一個含糊的。司令帶出來的閨女，看著就有股狠勁兒。年輕那會兒，老陸也是這麼個雷厲風行的性子。」

　　旁邊一位穿中山裝的專家湊過來，壓低聲音：「陸參謀長，聽說這孩子之前就參加過周主任的實驗室了？」

　　「對。」陸衛東應了一聲。

　　「嘖嘖，」後排有人小聲嘀咕，「聽說當時就選了兩個，就把她給選上了。」

　　「可不是嘛，」另一位幹事接茬，「那麼多人呢，偏偏挑中她，周主任眼光夠毒的。」

　　「哼，」旁邊忽然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冷笑，「那也得看是誰家閨女啊，陸司令的千金，周主任能不優先考慮？」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表情微妙，互相使了個眼色，沒人敢接話。

　　老領導眉頭一皺，轉頭瞪了過去：「這話說的。哈工大高材生，全省就挑兩個，人家憑的是真本事。你行你上啊？」

　　那人被噎得臉一紅，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就是，」另一位穿軍裝的跟著點頭，「我侄子也是哈工大的，都沒選上。」

　　陸衛東笑了笑，沒接話，目光落在了陸衛華的身上。

　　她語速飛快，手指在紙上戳來戳去。

　　剛才還抖腿的人，這會兒蹲在地上，眉頭鎖著，嘴唇抿著，鉛筆在紙上劃拉，時不時跟隊友丟兩句。

　　眼神犀利又明亮

　　陸衛東靠在椅背上，遠遠看著，嘴角彎了彎。

　　十五分鐘過得飛快。

　　周敘辰擡手看錶，敲響講台：「時間到。請各位就位。」

　　陸衛華「唰」地站起來，把紙往兜裡一揣，領著兩人走到正方席位。

　　她臉上緊張的神色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亢奮，眼睛裡燒著一團火。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講台中央。

　　周敘辰站在中間，聲音高昂清亮：

　　「今天的辯論題目：『軍工裝備研發，應當優先追求實驗室高精度指標，還是優先保證野戰環境下的實用可靠性？』」

　　「正方，優先追求高精度。反方，優先保證實用可靠性。」

　　他看向陸衛華：「正方隊長，趙志強。反方隊長，陸衛華。」

　　「現在，辯論開始！」

　　正方一辯站起來，手裡拿著一沓數據表：「我方認為，實驗室極限精度是驗收的唯一科學依據。沒有精度，一切免談。同一批次裝備，如果實驗室裡測不出穩定數據，到了野外更是瞎蒙。標準環境是保證公平對比的前提，放棄精度就是放棄科學精神。」

　　陳岩作為反方一辯，嗓子有點緊，但話沒亂：「精度是手段，不是目的。戰士手裡打不準，數據再好看也是廢紙。我方主張，以野戰實戰環境下的綜合可靠性為驗收依據，因為裝備最終要交給在雪地裡趴冰卧雪的戰士，不是擺在實驗室裡供著。」

　　雙方一辯落座。

　　周敘辰擡腕看錶：「攻辯環節，五分鐘。」

　　趙志強整了整衣領，目光越過陳岩，直接落在陸衛華身上，忽然笑了。

　　趙志強盯著陸衛華，忽然笑了：「反方口口聲聲說野戰環境，可我想問。連實驗室精度都保證不了，談什麼可靠性？精度是可靠性的基礎，你們反方是不是在否認基礎研究的重要性？」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氣。

　　這刀捅得準，反方要是接不住，就得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