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整整持續了一個上午。

　　中午，葉文熙第一次組織了全員聚餐。

　　除了值班的，員工們都來到了食堂的幾個小包間。

　　她提前跟軍區打了招呼，擺了幾大桌。

　　包間裡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平時不怎麼說話的縫紉工，這會兒也敞開了聊。

　　有人端著搪瓷缸子以茶代酒，還有人小聲跟旁邊人說：「咱這成衣社，不是公家的，待遇卻比公家還還好。」

　　「文熙啊，我們幾個想跟你碰一杯。」幾位成衣社的老技師端著搪瓷缸子走了過來，「謝謝你啊，把這攤子支起來，讓我們有這麼好的去處。」

　　「我們幾個也不太會說話，除了謝謝也不知道該說些啥。」

　　「哈哈哈，啥都別說了！來，咱們一起乾杯！」

　　「砰——！」

　　搪瓷缸子撞在一起，清脆的響動混著笑聲，在包間裡盪開。

　　........

　　市裡國營飯店的雅間裡，三隻高腳杯輕輕碰在一起。

　　「劉局長，經過您這麼一介紹，我們對哈市食品廠的整體能力有了很大的了解。」閻總放下杯子，「回去我們就準備材料。後面再正式和您對接洽談。」

　　「港城那邊走流程也需要一些時間。這段時間可能還有不少細節要叨擾您。」

　　閻總是林婉芝那天推薦給劉建國的幾位意向合作商之一，主業是食品加工和對外貿易。

　　龍江是全國出了名的糧食大省，大豆、小麥、玉米的產量年年拔尖，地裡長的莊稼不光要供著本省，還得調往全國各地。

　　眼下內地雖然還在缺糧油、缺副食，但比糧食更緊缺的其實是外匯。

　　國家要發展，機器要進口，技術要引進，哪一樣離得開美元和港幣？

　　正是看準了這一點，輕工業局才下定決心，要在食品這條線上做文章。

　　引進港商的技術和設備，用龍江產出的少量原料做精加工，把餅乾、糖果、零食這些附加值高的吃食賣到國外去。

　　糧食消耗不多，外匯卻能實打實地賺回來，這比單純賣原糧劃算太多了。

　　「哎，怎麼能說麻煩呢？」劉建國笑著擺手，「咱們哈市輕工業局非常歡迎港城同胞過來考察投資。」

　　林婉芝在旁邊接過話頭：「閻總，您後面有什麼不清楚的，問我也行。我在這邊積累了一些經驗，您儘管『偷師』。」

　　「哈哈哈，對對對，」劉建國大笑，「林女士在咱們哈市的外商合作上可是走在前頭的，我們已經簽署了紅星服裝張廠的合作協議。您二位在經驗上可以多多交流，取取經。」

　　送走袁總後，林婉芝和劉建國站在飯店門口，又說了幾句。

　　「林女士，紅星廠正式流程全部走下來，估計要三個月。這已經是我們能爭取到的最快節奏了。」劉建國解釋著。

　　林婉芝點點頭：「那還是很感謝劉局長幫我們推進。三個月出乎意料了，我原以為要半年。」

　　劉建國擺擺手：「說起來，還是林女士您之前那句話給我們鼓了勁兒」

　　「哦？哪句話？」

　　「我們現在起步晚、差距大，既然慢了，就得在果斷和效率上更快！快到讓別人看到咱們的Z國速度。」

　　「這點我非常認可。」林婉芝接過話，「關於三來一補外匯合作廠的事，技術培訓和我們駐場人員的指導已經過了關。第一批來料正在走海關審批，估計再有個十幾天就能到場加工。」

　　「好啊！真快啊！」劉建國笑了，「那我就期待第一筆成品輸出。到時候我可要好好請你吃頓飯。」

　　林婉芝莞爾：「那我可就期待了。」

　　劉建國剛要轉身，林婉芝忽然開口：「劉局長，有個事兒想跟您打聽一下。」

　　「你說。」

　　「實不相瞞，前幾天我在哈市看到一份企業服裝廣告，非常震驚。咱們城市現在居然已經有涉及如此高端定位和品牌形象的本土企業了？」

　　劉建國心裡嘀咕了一下：還是碰上了。

　　「叫....文熙成衣社？我想跟您確認一下，這個文熙成衣社真的不是外資企業？」

　　「是咱們內地的企業。」他頓了一下，「不過性質確實有點特殊。說是純民營吧，它其實是在軍區背景支持下辦起來的，員工八成以上是軍屬，算是擁軍優屬的典型企業代表。」

　　「隻不過做得非常好，說實話，比咱們有些大廠子還像樣。」

　　他斟酌著用詞：「但畢竟是兩種路線。咱們走的是批量生產、惠民親民的路子。」

　　「他們走的是另一條新路，做精品定製、高檔服裝，也算是豐富了改革開放以後人民群眾在物資選擇上的需求。現在反響不錯。」

　　劉建國看向林婉芝，語氣平淡：「林女士打聽這個，是想？」

　　林婉芝淡淡一笑：「沒什麼，就是好奇。我記得外資政策剛出來不久，還以為是哪家外資廠商提前入駐了呢。」

　　「絕對沒有，絕對沒有。」劉建國擺手，「您才是最快的、最早的。」

　　「那位成衣社的負責人，看起來是非常優秀啊。」林婉芝頓了一下，裝作不經意地問，「這位負責人是叫....文熙，是嗎？實不相瞞，我和她見過面。」

　　「你和葉文熙見過了？」劉建國瞪大眼睛。

　　「對，我們倆住在一個賓館。那天她中暑病倒了，我給她擦了點藥油。後來我在婦聯又碰上了。不過她倒沒跟我說她是文熙成衣社的負責人，是婦聯的梁科長跟我提的。」

　　「哦....」劉建國點了點頭。

　　「這位葉文熙同志是歸國華僑？還是從港城回來的？」

　　「不不不，她就是軍屬。」

　　「那是紡織專業出身？或者在大廠幹過管理？」

　　「也不是。」劉建國撓了撓頭，「具體為什麼葉文熙能力這麼出眾，我還真說不清。總體來說就是這個人...非常優秀。」

　　林婉芝心裡疑惑：什麼背景都不是，為什麼能設計出這麼多優秀的服裝？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隻是輕輕「哦」了一聲。

　　劉建國又補了一句：「不過他們的確是有一位從港城來的設計師。」

　　林婉芝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一沉。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