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腳受傷了？嚴重嗎？」陸衛華的聲音焦急地從電話那頭傳來。

　　「沒事兒，有咱媽和她的紅花油呢，兩三天就好了。」葉文熙低頭看了看腳脖子，的確已經消腫不少了。

　　「我回去陪你吧」陸衛華說。

　　「別啦，你還是留在學校陪你對象吧。」葉文熙拿她開了句玩笑。

　　「啥對象啊？我倆也沒正式確認關係呢。」陸衛華扭捏了一下。

　　「啥？你倆不是都牽手了麼？這還不叫確認關係啊？」葉文熙嗓門提高了一度。

　　「牽手...也不代表啥啊。」陸衛華有些底氣不足。

　　「？？？？」葉文熙懵了。

　　她沉吟了片刻，開口道:「是你不同意，還是他不同意？」

　　陸衛華半天沒說話，然後慢慢傳出一聲嘆氣。

　　「我也不知道...」

　　「我倒是沒主動提過，他也沒主動提。就...」

　　葉文熙皺起眉，怎麼覺得有點怪怪的。

　　「這樣吧，後天一起吃個飯。」

　　「啊？吃飯啊...額...算了吧。」陸衛華有些支支吾吾。

　　「我腳沒事兒，後天差不多能走了。」葉文熙解釋道。

　　「不是...」陸衛華壓低聲音，「他有點不好意思。」

　　「他不想跟我吃？」葉文熙挑眉。

　　「他說他不好意思，沒經歷過這種事兒。」陸衛華小聲嘟囔。

　　「哦...那行吧。」葉文熙沒再堅持，隨後沉默了片刻，又補了一句:「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你喜歡他嗎？」

　　陸衛華愣了一下。

　　「喜歡倒是還行...對我特別好，平時挺貼心的，什麼事都想著我。」

　　「那...是他對你好，還是你對他更好啊？」葉文熙語氣放輕，問得認真。

　　「他幫我做的事兒可老多了...我其實沒對他做啥，就是送些東西給他，偶爾關心一下。」

　　「但是他都死活不要的，這件衣服也是我瞞著他偷偷定的」陸衛華一本正經的說。

　　葉文熙品出來了，這個味道有點熟悉，常見於21世紀。

　　隻是她現在還不能確定。

　　那人說「不好意思」見葉文熙，是真的害羞，還是在迴避？

　　他做了很多，但從不開口確認，是真的內向，還是在這裝深沉呢？

　　既然陸衛華對這小子有點意思，那也不能太草率點明，要顧及點她的感受，再觀察看看。

　　「你...保護好自己，知道不？」葉文熙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認真起來。

　　「啥？你讓我...內啥啊？哎呀我倆還沒到那一步呢！」陸衛華急了。

　　「我特麼沒說內事兒！我說的是方方面面！方方面面你懂不懂？」葉文熙扶額。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純還是蠢。平時什麼都懂，怎麼一到自己身上，就跟個傻子似的？」

　　陸衛華被懟得沒話說，小聲嘟囔:「哦...好。定完這件衣服我就不送他東西了」

　　然後又找補了一句：「其實都沒多少錢...」

　　「還有，如果他不主動提關係，就跟他拉遠距離，知道不？」葉文熙一字一句地叮囑。

　　「嗯！知道了！」陸衛華信誓旦旦地保證。

　　「我怎麼有點不信你呢？」葉文熙幽幽地說。

　　陸衛華憋那兒了。

　　因為葉文熙看穿了她。

　　她其實，自己都不太信自己。

　　按理說，沒確認關係就拉手，太掉價了。沒確認關係就送東西，太主動了。要是她有的姐妹遇上這種事，她一定勸分。

　　可是...

　　面對杜毅這個人，她就是說不清。

　　他的手會在不經意間滑過她的手腕，停留在指縫深處，輕輕地蹭一下。

　　不會太久，恰到好處地鬆開。

　　隨後還會低下頭，一臉懊惱自己的衝動和失態，小聲說「對不起」。

　　隻留下指尖片刻的餘溫，和心裡的悸動，讓陸衛華心跳亂了半拍。

　　他的照顧又是體貼入微的。她隨口說想吃的東西，第二天就會出現在桌上。

　　她咳嗽一聲，他轉身就去買葯。

　　她熬夜在圖書館學習，他就陪在旁邊，什麼都不說，隻是時不時擡頭看她一眼。

　　溫柔、剋制、進退有度。

　　葉文熙握著電話，沉默了幾秒。

　　「行了，我不多說。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陸衛華「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掛了電話，葉文熙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闆。

　　心裡有個聲音已經響起：你小子，最好給我走真誠路線，別整那些虛的，否則...

　　陸衛華掛斷電話後，理了理頭髮，走出寢室樓。

　　今天她和杜毅約好了，要一起去中央大街吃那家俄式西餐廳。

　　杜毅說他幫導師做了一個課題，得了一筆勞務費，不多，正好夠請她吃頓好的，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陸衛華如約來到了約定地點，杜毅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夾克衫，款式普通，但乾乾淨淨，領口袖口都整齊。

　　她剛走出寢室樓，便聽到他遠遠地招手的聲音。

　　「衛華！」杜毅從路燈下快步走過來。

　　陸衛華笑著走了過去。

　　「久等了吧？」她看見杜毅凍得耳朵發紅，忍不住問。

　　杜毅搖搖頭，咧嘴一笑:「剛到一會兒。」

　　「今天晚上降溫，怎麼穿這麼少？你不是有件厚的棉服嗎？」陸衛華皺眉。

　　「哦，那個壞了，沒事兒，我不冷。」杜毅隨口解釋，但他通紅的鼻尖和下意識拉高的領子，早就出賣了他此刻的真實狀況。

　　「咱們走吧，我訂好位置了，靠窗的，正好能看到街景。」他轉移話題，語氣輕快。

　　二人擠上了公交車。

　　車上人多，杜毅挨著陸衛華站著，用自己的身體幫她擋著上下班高峰期擁擠的人群，不讓別人擠到她。

　　「不好意思啊衛華，讓你跟著我擠公交。」杜毅低頭，帶著點歉疚說了一句。

　　「瞧你說的，不坐公交坐什麼？」陸衛華無所謂地笑笑，轉頭看著他。

　　杜毅沉默了一下，忽然低聲說:

　　「你平時...一定是坐小汽車出門的吧？畢竟你在這麼光榮的家庭長大。」

　　陸衛華愣了一下。

　　杜毅說完那句話，似乎也意識到不太妥當，立馬就改口補救，語氣放軟，臉上有些窘迫:

　　「對不起，我為我的偏見向你道歉。雖然你是司令的女兒，但你是不一樣的。」

　　陸衛華抿嘴一笑：「那我是什麼樣？」

　　杜毅看著她，眼神真誠的令人動容：

　　「衛華，你是我見過最真誠、最善良，最讓人舒服的女孩。」

　　「這和你是誰的女兒無關，你就是陸衛華，你明亮的像一束光，照進了我的生活裡。」